苏礼有些疑惑问道:“你哥跟心橙那边熟吗?”
泉佑璃眨了眨璀璨美眸,小手点着小巧下巴,想了想,“不算很熟,打过几次照面,我哥那个人,跟谁都客客气气的,背地里却卯着一股劲,他说过,心橙是老牌公司,底子深厚,但思路跟不上,要做新东西未必能拧的过来。”
苏礼没有接话,他现在感觉脑子里有点乱。
泉佑璃察觉出他的异样,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苏礼收回思绪,“你哥什么时候有空,我可以见。”
“那我回头问问他,定了时间跟你说。”泉佑璃站了起来,“行了,今天差不多了,你回去准备比赛吧。”
苏礼收拾好谱子往外走,在经过二楼的时候,视线再次瞥了眼里面。
里面的女孩还在练习着,动作比刚才整齐了不少。
苏礼自言自语,喃喃道:“做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走出澈璃文化娱乐公司的大门,回头望了眼那栋气派的写字楼。
玻璃幕墙上映着傍晚金色的残阳。
一楼大厅内的巨幕上正轮播着泉佑璃演唱会的片段,画面里的她,站在聚光灯下边唱边跳,底下万人跟着合唱,荧光棒晃的宛如一片星海。
苏礼像是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给苏冰瞳发了条消息。
“沈梦甜是不是找过你了?”
对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你问这个干嘛?”
“纯属好奇。”
苏冰瞳沉默了会,回了句,“她问我,你是不是跟安艺妃在交往。”
苏礼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
“然后呢?”
“然后,她说就放心了。”
苏礼盯着这几个字,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苏冰瞳的回复很快再次来了,“怎么?你还想自己说?”
苏礼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索性就把手机揣回兜里回家了。
......
苏礼到家的时候,苏冰瞳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摊着几页琴谱,手里捏着一支铅笔,在纸上圈圈画画。
听到门响,抬眸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嗯。”苏礼换了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犹豫了会,缓缓开口道:“你下午在微信上说的那个事,关于沈梦甜问你......”
“嗯。”
“她什么时候问的?”
苏冰瞳顿了顿,淡淡道:“摸底考试完后的那天,交完卷在楼梯口碰到的。”
苏礼仔细回想了下,那天他自己也在楼梯口碰到她了,前后仅仅差了几分钟。
“她主动问的?”
“嗯。”
苏冰瞳把铅笔放下,转过头望着苏礼,平静道:“她问我,你是不是在跟安艺妃交往,我说没有,前几天又问我,你怎么老往艺术楼跑,我说你在帮安艺妃准备比赛伴奏,她就哦了一声。”
苏礼沉默了。
苏冰瞳就这么盯着他,嘴角微微一挑,像时候在观察什么有趣的事,“怎么?你好像挺在意她怎么想的?”
“没有。”苏礼下意识回了句,顿了顿,又觉得否认太快了,反而显得心虚,补充了句,“就是觉得她问的挺突然的。”
苏冰瞳没有追问,收回目光,继续画她的谱子,轻飘飘地落下一句,“你心里有数就行。”
苏礼总觉得这句话,最近从好几个人嘴里听过。
贺远说过,苏冰瞳也说过。
苏礼起身回了房间。
......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日子过得尚且规律且紧凑。
白天上课,放学后去艺术楼陪安艺妃练一个小时,晚上回家复习加改泉佑璃发来的编曲,周六下午去澈璃文化娱乐公司排练。
安艺妃的比赛还有十天不到,练的比之前更狠了。
每天跳完最后一遍,都会扶着把杆喘好久才缓过来,就连练功服都湿了一片。
苏礼有时候觉得她跟王幼娢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倔。
王幼娢是闷头不吭声自己扛着。
安艺妃是边喊累边咬牙再来一遍。
周四那天练完,安艺妃瘫坐在地面上,一双纤细浑圆的大长腿伸的笔直,双手撑在身后,仰望着苏礼。
“苏礼,我要是比赛拿奖了,请你吃饭。”
“你上次生日就欠我一顿,现在又欠一顿。”
“那你记着,回头一起请。”
安艺妃笑嘻嘻地晃了晃脚尖。
周六下午,苏礼照常去了澈璃文化娱乐公司。
这次到的时候,泉佑璃在一楼大厅等他,手里捧着一杯奶茶,看到他进来,把奶茶放在前台,迎了过来。
“今天不排练,我哥想见你,在六楼的会客室等你。”
苏礼跟着她往电梯走,“你哥特意抽时间见我?”
“他说想当面聊聊编曲的事。”泉佑璃按了电梯按钮,补充了一句,“我哥这人,第一次见面话不会太多,你别紧张。”
“我紧张什么。”
泉佑璃轻笑一声,“不紧张就好。”
电梯在六楼停下。
泉佑璃领着苏礼穿过走廊,在一扇深红色的木门前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会客室不是很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靠墙一排书架,桌上摆着两杯茶和一份摊开的文件。
安澈坐在桌后,穿了件黑色的休闲衬衫,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听到门响,抬起头,目光从文件上移到了苏礼身上,在仔细打量了几秒后,又看了眼泉佑璃,点点头。
“哥,这就是苏礼。”泉佑璃侧了侧身,让苏礼往前走了一步。
安澈站起来,伸手跟苏礼握了一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道:“坐。”
泉佑璃在旁边拉了把椅子,靠着墙坐下。
安澈拿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苏礼身上,慢悠悠道:“佑璃给我听了你编的几首歌,包括她演唱会的改编版本,我今天就想当面问几个问题,不用紧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就行。”
苏礼点了点头。
安澈放下茶杯,“第一个问题,你编曲的时候,是先有画面还是先有结构?”
苏礼想了想,“大部分时候是先有画面,但动笔之前会先把结构框架搭出来,画面决定了整体氛围和情绪走向,结构决定了具体每个段落怎么铺,怎么收。”
安澈没有评价这个回答,继续问道:“《夏夜》那版,你把原曲的电子铺底换成了更有空间感的弦乐加合成器混合,为什么做这个选择?”
“原曲的电子铺底太满了,满到把人声和节奏都压住了,我改的时候是想把空间让出来,让人声往前走,节奏点在下面托着就行,不用堆这么多的东西。”
安澈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几秒,忽然换了个话题,“佑璃说你在学校有个舞蹈比赛,帮人弹伴奏?”
“嗯,还没开始比赛,还有几天。”
“什么曲子?”
“古典舞的改编曲目,原版是古筝,我改成了钢琴版本。”
安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所以你既能做编曲,也能现场弹,改曲子和现场弹是两套逻辑,你怎么在这两套逻辑之间切换?”
苏礼想了想,“现场弹的时候,我会把编曲的细节简化,保留最核心的骨架和情绪点,把表演者的发挥空间留出来,编曲的时候反过来,我可以把能想到的所有层次都叠上去,最后再砍,一个是从多到少,一个是从少到多。”
安澈听完,沉默了几秒,转头看了眼泉佑璃。
泉佑璃跟他对了个眼神,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安澈把目光收回来,望向苏礼,“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国内现在做女团,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苏礼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比他预想的要宽泛得多。
“我没怎么研究过,凭直觉的话......”苏礼斟酌着措辞,“最大的问题就是,大家都急着推新人出来,但没想清楚推出来的人要唱什么歌,跳什么舞,人推出来了,作品跟不上,热度一过就没了。”
安澈嘴角微动,不算笑。
“行,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他站起身,跟苏礼再次握了握手,“你回去好好准备比赛,佑璃那边排练照旧,别的事,等比赛完再说。”
苏礼点了点头。
泉佑璃站起身,领着苏礼往外走。
出了会客室的门,泉佑璃小声说了句,“我哥今天心情不错。”
“这就算不错了?”
“他没皱眉,就是不错。”
苏礼回头看了眼会客室的门,想着刚才安澈问的几个问题,忽然有点明白泉佑璃为什么说他哥“不好应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