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冰瞳一袭素白的羽绒服,漆黑的秀发披肩,雪白的围巾,一脸凛然不可侵犯的冰冷神情,迈着平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近看才看清,那欺霜赛雪的小脸上被外边的冷风,吹的有些微微泛红。
苏冰瞳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先是对着苏正清行礼,“爷爷。”
苏正清点点头。
苏冰瞳直起纤细娇躯,一双秋水瞳眸,带着几分凌厉的视线扫过苏礼的脸颊,停留了会,紧接着视线下移,看到了茶几上的那盏茶,以及旁边的瓷瓶。
她走到苏礼面前,把纸袋放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嘱咐道:“药,按早中晚三次,饭后吃。”
“......好。”
苏冰瞳又从兜里摸出一个热的暖手宝,塞到苏礼手中,什么也没说,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苏礼低头看着手里的暖手宝,又看了眼旁边的瓷瓶,顿时有种成了焦点的感觉。
以至于后面,姜云从厨房里端着热汤出来时,看到了这样的一幅画面。
苏礼坐在椅子上,左边是一盏茶和一瓶梅子,右边是一袋药和一个暖手宝,面前是自己端来的热汤。
姜云愣了一下,笑着打趣道:“这是怎么了?我们三个人伺候你一个?”
苏礼干笑一声,没敢接话。
苏若凝从侧厅探出半个身子,娇笑道:“姨母,您说笑了,表哥生病了,多些照拂是应当的。”
苏冰瞳美眸瞥了眼苏若凝,端着茶盏覆盖过小嘴,薄唇轻启,淡淡道:“他是我哥。”
这句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粒石子,让苏若凝一直以来宁静的湖面泛起丝丝涟漪。
苏若凝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但,也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恢复了一如既往的从容与优雅,微微垂下了白净的小脸,没有说话。
苏婳不知什么时候从外面溜了进来,蹦蹦跳跳的凑到苏礼旁边,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闪烁着欢快的光芒,在他左右两边看了看,小脸顿时笑开了,趴在苏礼耳边小声道:“苏礼哥哥,你好像一条小鱼,两只猫都紧紧盯着呢。”
“......”
苏礼差点被热汤呛到,心道,那我真是谢谢你生动的比喻描述。
苏婳说完就溜了,跑到苏若凝身边,笑嘻嘻的挽住她的胳膊,仰起小脸,“若凝姐,你刚才好厉害啊,把苏瑾瑜说的脸都黑了。”
苏若凝很是宠溺的,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不许胡说,我那是讲道理,不是吵架。”
“我知道我知道。”苏婳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平时跟谁都不争的,今天怎么替苏礼哥哥说话了?”
苏若凝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往苏礼的方向移了过去,很快就收回来了,抿了抿嘴唇,微笑柔声道:“亲戚之间,本就应该互相照顾。”
苏婳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索性就不想了。
午饭的时候,或许是命运使然。
苏礼被安排在了苏冰瞳跟苏若凝中间。
鼻翼间尽是两个佳人诱惑的芳香,翩翩然间,恍然有种,自己能左拥右抱,走上人生巅峰的感觉。
不过,他很快就认清了现实,知道这仅仅只是个错觉罢了。
餐桌上的菜色很丰盛,鸡鸭鱼肉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几道北方特有的炖菜。
姜云坐在对面,时不时往苏礼碗里夹菜,苏冰瞳则是安安静静的吃饭,偶尔会不着痕迹的,把苏礼够不着的菜往他那边挪一挪。
苏若凝坐在苏礼的另一边,细嚼慢咽,很是斯文小口吃着。
期间,她注意到苏礼的茶盏空了一半,趁着苏礼放下筷子去够远处的碟子时,才起身执壶,给他添了个七分满,动作轻的连苏礼自己都没怎么察觉。
倒是被一旁苏冰瞳那清霜莹眸巡视到了。
很快,让苏礼有些为难的时候到了,苏冰瞳放下筷子,拿起汤勺,舀了一碗汤,放在了苏礼面前。
额......
苏礼忽然觉得,这顿饭怎么吃的这么艰难。
午饭后,苏礼就被姜云赶回了房间休息。
他躺在厢房的床上,不得不说,被褥厚实绵软,暖气也很足,整个人陷在里面,像是被少女柔软的身子全方位包裹着。
正准备闭眼睡会时,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表哥,睡了吗?”
是苏若凝缱绻柔和的声音。
苏礼连忙坐起来,“还没有,进来吧。”
苏若凝手里端着一个小碗,探着身子轻声进来了。
“这是我跟厨房要的方子,有驱寒作用,比光吃西药好的快些。”说着,她走到床前,将碗放在床头柜上,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碟,碟上放着两颗梅子,轻声道:“表哥喝完含一颗,压一压苦味。”
“谢谢,有心了。”苏礼感激道。
然后端起小碗,刚好是入口的温度,随即仰头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微微皱眉。
苏若凝立刻将梅子递了过来。
苏礼接过来含在嘴里,一股酸甜的感觉在唇间荡漾开来,慢慢冲淡了苦味。
“若凝,真的谢谢你。”
苏若凝抿唇轻轻摇摇头,站在床边,轻声道:“表哥的脸色,看上去比早上好些了呢。”
“嗯,好多了。”
“那就好。”
在等苏礼把梅子嚼的差不多的时候,苏若凝就扯出一张纸巾摊在小手上,凑到苏礼嘴边,做掬状,示意苏礼把核吐在她手上。
“......”
苏礼怔了怔,干笑着,“还是我自己来吧。”
要他把混合了自己唾液的东西吐在人家女孩子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的小手上,尽管有纸巾包裹着,他也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苏若凝轻轻一笑,美丽的眼眸闪烁着动人的光芒,“表哥,我发现你,......还是挺有大男子主义的。”
说完,在伸手替苏礼掖了掖被角后,再次柔声道:“那表哥先歇息吧,我就出去了,要是有什么想吃的,或者哪里不舒服,让佣人告诉我一声即可,冰瞳要练琴,我左右没什么事,空闲的很。”
苏礼顿了一下,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谢。
窗外,远处隐约传来苏婳清脆的笑声,以及鞭炮零星的炸响。
嗯,年味还在。
苏礼闭上眼睛,第一次觉得,这里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之后,苏若凝就站在游廊上,从袖中取出一张折的整整齐齐的宣纸,展开看了一眼。
上面只写了一个字。
礼。
笔锋藏的很深,不露痕迹,似写了数遍般。
苏若凝看了很久,才把宣纸重新折好,收回袖中,迈着欢快轻盈步伐,走进了冬日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