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礼回到苏家老宅的时候,已经是快上午十点了。
冬日和煦的阳光,明晃晃的铺在青石板路上,昨夜还下了一场小雪,踩在上面吱呀作响。
苏礼裹着一件深色羽绒服,脸上带着几分大病初愈的苍白,步伐缓慢,走到大门口时,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推开门。
刚踏进前院,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里边传来。
姜云几乎是一路跑过来的,身上还围了件围裙,手上沾着面粉,显然是从厨房里着急赶过来的。
见到苏礼,眼眶瞬间就湿润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也不管手上沾着什么,直接伸手探了探苏礼的额头。
“不烧了?”姜云的声音有些颤抖。
“嗯,退了,姜姨。”
姜云抚摸着他的脸颊,又来回抚摸着他的手,发现冰冰凉凉的,顿时心疼不已,连忙拉着苏礼就往里走。
“快进屋,外边冷,你这孩子,病了怎么不早说?除夕一个人在外面,烧到三十九度多,要不是瞳瞳过去了,你打算怎么办?打算一个人扛到什么时候?”
苏礼被她硬拽着往前走,嘴上安慰着,“姜姨,真没事了,就是个普通感冒。”
姜云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眶里的水光还依稀可见,轻声责怪道:“三十九度二叫普通感冒?你知不知道我昨晚接到瞳瞳电话的时候,腿都软了,你爸昨晚也是一夜没睡好,早上五点多就坐在堂屋里等消息。”
苏礼心中很是愧疚,“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很快两人穿过来了垂花门,进入了正院,远远的就看见堂屋里坐了不少人。
苏振飞坐在左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一直紧紧盯着门口的方向。
见苏礼过来了,手上的茶盏微微一顿,很快又若无其事的端起抿了一口。
“爸。”苏礼主动轻声喊了句。
苏振飞点了点头,淡淡道:“烧退了?”
“退了。”
“药别断了,继续吃。”
“好。”
苏正清坐在主位上,手里拄着根红木拐杖,浑浊的目光望着苏礼,仔细端详了几眼,才缓缓开口,“大过年的,生病不吉利,回去多歇息,这几天就不用来请安了。”
苏礼微微躬身,“谢谢爷爷。”
姜云拉着苏礼来到椅子上坐下,转身就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里面还坐着苏振国和苏振邦两脉的人。
苏瑾年坐在苏振国的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看向苏礼,微微颔首致意。
而苏瑾瑜则是翘着二郎腿,低头玩着手机,嘴角挂着一丝明显的嘲弄。
等姜云转身去厨房的间隙,忽然抬起头来,随意开口聊着,“哟,苏礼表弟回来了?”
苏礼抬起头,平静的看了他一眼。
苏瑾瑜放下手机,身体往后一靠,笑眯眯道:“听说昨晚发烧了?大过年的,一个人在酒店里烧的昏天暗地的,啧啧,这可真是......”
他顿了顿,环顾一圈屋内的人,继续道:“南方过来的,就是不一样,我们苏家每年冬天,祠堂祭祖都要站上半个小时,没一个喊冷的,表弟这身子骨,怕是需要好好养养,不然往后苏家的大小事,怎么担的起来?”
这句话话里话外都含讽带刺。
室内顿时安静了,没一个人出声。
苏振国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仿佛一副没听见的样子,苏振邦倒是多看了苏瑾瑜一眼,目光淡淡的,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苏振飞放下茶杯,正想开口,忽然一道温温软软的声音从侧厅传来。
“瑾瑜表哥此言差矣。”
众人寻声望去。
苏若凝手里端着一盏茶,一袭修身优雅的白色褙子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肤如凝脂,肌如白雪,下身搭配一条浅色长裙,长长的裙尾拖曳在地,行走间,发髻上流苏轻飘,让人顿有一股赏心悦目,仿佛眼睛都被净化的感觉。
远看似烟波秋水,近看如出水芙蓉,当真是清雅端庄,一丝不苟。
她走到中间,先是对着苏正清微微欠身行礼,又对着旁边的长辈依次颔首,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然后才看向苏瑾瑜,浅浅一笑,“表哥昨夜高烧未退,今晨仍依着礼数回宅请安,这份心意,想来在场的叔伯长辈都看在眼里。”
说着,苏若凝缓步来到苏礼旁边的茶几前,将手里的茶盏轻轻放下,双手推至苏礼面前,盏沿七分满,壶嘴侧对着桌面。
微微一笑,柔声嘱咐道:“春寒料峭,表哥莫要贪凉。”
做完这些,这才直起曼妙身段,那美眸流转间,多了几分明亮锐利,薄薄的红唇,微微轻启着。
“若论身子骨,我倒有其他看法,表哥比那些彻夜饮酒,日上三竿才起,遇事便推脱的人要强上百倍,南方水土养人,也养心性,表哥初来乍到,水土不服也是正常,瑾瑜表哥若是不信,只需去问问学医之人,北方乍寒,骤然换了水土,有几个人能安然无恙?”
苏瑾瑜的脸色僵住了,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可苏若凝的话却又句句在理,她又没指名道姓,要是自己对号入座,反倒显得心虚了。
苏瑾年适时轻咳一声,温声道:“若凝表妹说的在理,瑾瑜,你少说两句。”
苏瑾瑜冷哼了一声,重新拿起手机,低头不说话了。
苏若凝像是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转过身子,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放在了苏礼的茶盏旁边。
“表哥,这是我自己调的梅子,药苦的时候含一颗,比糖好用。”
苏礼拿起瓷瓶,发现瓶身还有点温度,像是刚从怀里拿出来的。
他抬头望向苏若凝,只见对方低垂着眉眼,整齐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层浅浅的阴影,白雪的小脸上泛起不自然的娇羞粉色,不近距离看的话,根本注意不到。
苏礼轻声道:“谢谢。”
苏若凝粉嫩的唇角微微一勾,转身迈着优雅轻盈的步伐,回到了侧厅的位置上。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清冷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