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直走到了偏厅的走廊上。
苏振飞沉默了会，才开口道：“苏家的情况，你姜姨跟你说了多少？”
“说了个大概。”
“那就行。”苏振飞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个你拿着，里面有些关于南边项目的资料，你抽空看看，爷爷有意让你旁听议事，你就听听就好，不用急于表态，也不要在意别人说什么。”
苏礼接过了信封。
苏振飞望着他，嘴唇微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苏礼站在原地，看着苏振飞的背影消失在尽头，把信封揣进外套的兜里，沿着走廊往回走。
经过堂屋侧面的耳房时，里面传来了一段压低声音的对话。
“三叔也真是的，这种事直接办了就完了，非要搞什么仪式，弄的人尽皆知。”
是苏瑾瑜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不满。
“你少说两句，这是爷爷定下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是苏瑾年的声音，温和沉稳，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
“哥，你不觉得很膈应吗？一个私生子，半路冒出来，还跟我们平起平坐，凭什么啊？”
“就凭爷爷认他。”
“真是老糊涂了。”
“瑾瑜。”苏瑾年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了。
苏礼的脚步越走越快，面无表情的走了过去。
从前院到后院，要经过一条长长的游廊，廊下种着一排腊梅，花苞还没完全绽开，香气却隐隐约约的飘散在空气中。
苏冰瞳站在游廊的尽头等他，见苏礼过来了，轻声道：“走，去我以前的院子看看。”
苏礼点了点头。
苏冰瞳六岁之前住在苏家老宅，这一点苏振飞提过，但，倒是没想到她在这里还有自己的院子。
推开正房的大门，里面收拾的很干净，家具虽然是旧的，但，保养的很好，一张架子床，一张书桌，一把琴凳，书桌上还放着一本翻旧了的琴谱。
她走到书桌前，小手轻轻在琴谱上划过，有些怅然道：“我小时候就住在这里，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练琴到七点，然后去前院给爷爷请安。”
苏礼站在门口，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忽然觉得她跟这间屋子很像。
安静，清冷，藏着很多没人知道的东西。
“那时候你多大？”
“四岁。”
苏礼怔了一下，“四岁就一个人住？”
苏冰瞳转头望向他，平静道：“苏家的孩子都是这样，我算挺晚的，苏瑾年三岁就搬到前院了。”
苏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冰瞳在琴凳下落座，打开琴盖，手指落在琴键上，随意弹了几个音，音色有些闷，很久没调过了。
“明天祭祖，祠堂里站的位置都是固定的，大伯跟二伯的一脉分别站在左右两边，我们家站在中间靠后，你跟着我，别走错了。”
“好。”
“还有......”苏冰瞳的手指停在琴键上，没有回头，“爷爷让你旁听议事的事，大伯那边肯定会有话说，你听着就行，不用管他们说什么，都别往心里去。”
苏礼倚靠在门框，轻声回了句，“我知道了。”
苏冰瞳沉默了会，按下了一段旋律，是《穿越时空的思念》的前几个音，然后很快就停住了，合上琴盖站起身。
“走吧，带你去见苏婳，那妮子刚才一直冲我使眼色，要是不让她见你，估计能闹腾一天。”
苏礼笑了笑，“她挺可爱的。”
苏冰瞳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苏家的人，没一个简单的，可爱归可爱，心眼多着呢，你可别被她骗了。”
两人刚走出院子，苏婳就从游廊里蹦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妙龄少女。
苏婳还是穿着红色的毛衣，头上戴了顶白色毛线帽，小脸冻的红扑扑的，一看到苏礼就兴奋的挥挥手，“苏礼哥哥～”
这一声“哥哥”喊的又脆又甜。
苏礼还没反应过来，苏婳就已经窜到他面前，仰起晶莹的小脸，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你去哪里了？我找你了半天。”
“去看了看冰瞳以前的院子。”
“哦，那个院子啊。”苏婳撇了撇嘴，“瞳姐以前都不让我进去，说里面没什么好玩的，其实就是不想让我碰她的琴。”
苏冰瞳淡淡回了句，“你上次都把我的弦弄断了。”
“那是因为我不会嘛。”苏婳理直气壮回了句，然后拉了拉身后少女的衣袖，把她扯到前面来，“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姐，苏若凝，姑姑的女儿，刚刚才到。”
苏礼这才注意到苏婳身后的少女。
一袭月白色的长款大衣，衬托出她婀娜多姿的曼妙身段，搭配如雪肌肤，尽显少女天生的那股温柔似水的美感。
最显眼的也对要数她那复杂而细密的优雅古典发型了。
从头顶开始编成细密的辫子，盘绕成环状，用一根白玉簪固定，剩余的发丝则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后，其中还夹杂着几根细细的银色发绳，编织的精巧程度，比苏礼在古装剧里见过的还要繁琐几分。
这种发型别说打理了，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很费时费力，可放在她身上，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端庄古韵。
苏若凝微微欠身，粉嫩的唇角一勾，温婉如玉，柔声道：“你好，表哥，我是苏若凝。”
苏礼点了点头，“你好。”
苏若凝抬起清澈如水的眸子，悄悄瞥了苏礼一眼，美眸中秋波流转，别有一番说不出的动人味道。
苏婳在旁边兴奋道：“若凝姐可厉害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会弹古筝，会画画，还会写毛笔字，去年还拿了省里的书法比赛一等奖。”
苏若凝轻声笑道：“哪有，我们的婳婳也很聪明呢。”
“我聪明什么呀，数学才考了七十分。”苏婳嘟着小嘴，然后像是想到什么，望向苏礼，“苏礼哥哥，你学习怎么样？”
苏礼顿了下，微微颔首，“一般吧。”
苏冰瞳毫不留情的揭穿了现实，“他数学期末考试才刚及格。”
苏婳瞪大了眼睛，“那你还敢来苏家？你知不知道苏瑾瑜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三，他要是知道你这成绩，肯定又会阴阳怪气，数落你。”
“婳婳～”苏若凝轻声提醒。
苏婳吐了吐舌头，有些不满道：“反正我不喜欢他，一副神气无比的样子，说话又冲，上次还当着好多人的面，阴阳我哥在部队里混日子，气死了。”
苏礼微微皱眉，“你哥没说什么？”
“我哥在部队里暂时回不来，我就打电话跟他哭了一顿，他说等他休假回来，找苏瑾瑜练练。”苏婳说完，带着几分骄傲又嫌弃的语气，“我哥那人，平时啰嗦的要死，天天打电话问我吃没吃饭，穿没穿暖，有没有人欺负我，不过我真有事的时候，他比谁都护着我。”
苏礼心道，这是典型的妹控啊，人在部队，心全挂在妹妹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