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苏礼在苏家老宅的第一晚，却没能住进厢房。
理由是冠冕堂皇的，“厢房紧张，今年回来的人有点多，安排不过来。”
说出这句话的是苏瑾瑜。
当时议事完，苏瑾瑜在走廊上找到苏礼，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斜睨着苏礼，露出一脸戏谑的表情，“苏礼表弟，真是不好意思啊，你看这大过年的，家里亲戚多，厢房都住满了，要不......你委屈一晚？”
苏礼看了眼他身后几间空着的厢房，沉默了会，“好，我去外面住。”
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当苏礼一个人拎着行李箱来到大门口时，身后传来苏冰瞳清冷娇叱的声音。
“苏礼！”
苏礼回过头，发现苏冰瞳呼吸有些急促，小脸有些潮红，眉头紧蹙着，应该是一路快走过来的缘故吧。
那双似星空般美丽的眸子泛着森森寒意，沉声道：“谁让你走的？”
“厢房满了，我去外面住一晚，明天祭祖前回来。”
苏冰瞳冷声道：“谁说满了？我去找爷爷。”
“别......”苏礼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平静道：“大过年的，就不要因为我的事给爷爷添堵了，就一晚的事，明天就回来了。”
苏冰瞳沉默了很久，小脸露出一副纠结的神色，犹豫间，最后还是从兜里掏出一张房卡，塞进苏礼的手中，“还是昨晚那家酒店，我跟前台打过招呼了，你直接过去就行。”
苏礼低头看着房卡，怔了怔，“你什么时候......”
“......吃饭的时候。”
苏冰瞳没有解释太多，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背对着他，轻声道：“明天早上八点，我在门口等你。”
“好。”
苏礼拎着行李箱走出苏家老宅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寂静的街道上，了无人烟。
老旧路灯苟延残喘的散发着昏黄暗淡的光芒。
苏礼平静的脚步声，使得这幽深的街道，显得越发清冷了。
走出几步，回头望了一眼。
苏家老宅门前的两个灯笼在夜色中晕开两团红色的光芒，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他忽然觉得，那扇门离自己很远。
远的好像从来没有进去过。
酒店还是那家酒店，前台还是那个前台。
服务员望着苏礼，愣了一下，大概是想起了昨晚他和苏冰瞳一起订房的事，但，什么也没问，只是微笑着递回了房卡。
“还是六楼，同样的房间。”
苏礼道了声谢，走进了电梯。
推开房门，暖气扑面而来，房间里的一切还是跟昨晚一模一样，那张大床，那张单人沙发，靠窗的位置，暖黄的壁灯。
只是这一次，沙发上没有被子，床上也没有人。
苏礼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目光出神的盯着天花板。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电视声，走廊里偶尔经过的脚步声，以及空调运行时的低鸣声。
拿出手机看了眼，干干净净的，没有消息。
想了想，给苏冰瞳发了条消息，“我到了。”
对面很快就回了，“嗯，早点休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苏礼在刷了会视频之后，把手机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起身去洗了个澡。
“哗啦啦”的水声在浴室里响起。
苏礼在花洒下，闭着眼睛，感受着热水滑过身体的温暖。
水汽模糊了镜子，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有那么瞬间，他觉得这样挺好。
至少水声能填满那些不想去想的空隙。
过了好久，苏礼才裹着浴袍坐在床边，无聊拿着手机刷了会朋友圈。
贺远发了张吉他练习的照片，配文是“手指头快断了，老子绝不放弃”。
沈梦甜发了一条英语阅读打卡的截图，写着“寒假也不能松懈”。
安艺妃发了一张自拍，背景是不知道哪里的雪景，笑的很灿烂，配文是“放假就是要出来玩呀”。
王幼娢则是没有发朋友圈，头像还是那个头像，安安静静的。
苏礼往下翻了翻，退了出来，把手机调成静音，倒头躺在了柔软的床上。
今晚不用睡沙发了。
床很大，被子很软，暖气很足。
但，苏礼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
......
第二天，早上八点，苏礼准时出现在了苏家老宅门口。
苏冰瞳一袭素白的传统礼服，玉肌似雪，娇颜如花，头发绾成了简单的发髻，插了一支白玉簪，给人的感觉就是出尘脱俗，不带丝毫俗气的雪莲花降落凡尘，顾盼生辉间，有着说不尽的美丽清雅，高贵绝俗。
看到苏礼，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里走。
苏礼跟了上去。
今天是祭祖的日子。
祠堂位于老宅的最深处，需要穿过三重院子才能到。
正中央供奉着苏家历代祖先的牌位，香案上摆放着三牲祭品，烛火长明，青烟袅袅。
苏正清站在最前面，后面依次是苏振国，苏振邦，苏振飞，苏小芸分列左右，再后面是各房子女，辈分排列。
司仪宣布仪式开始。
苏正清拄着拐杖上前，给祖先上香，口中念着祭文。
声音苍老而庄重，在祠堂里回响着。
接下来就是入族谱的环节。
苏正清亲自把苏礼的名字写进了，那本泛黄的族谱里，笔风苍劲，力透纸背。
“苏礼，三房苏振飞之子，母林氏，入苏氏族谱，位列三十七代孙。”
苏礼跪在蒲团上，接过族谱，对着祖先的牌位磕了三个头。
起身的时候，依稀能听到周围传来细微的窸窣声，有人低声议论，也有人默默看着。
祭祖结束后，是家族合影。
苏礼忽然想到了上一世，连一张全家福都没有。
下午的时候，苏礼在院子里碰到了苏若凝。
她坐在游廊下的石凳上，面前铺着一张宣纸，握着毛笔，静静写字。
听到脚步声，抬起小脸，微微一笑，“表情。”
苏礼走过去看了一眼，宣纸上写着“岁岁平安”四个字，笔法工整端庄，透着一股沉静的气质。
“写的很好。”
“还差的远呢。”
苏礼在她对面坐下，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表哥，昨晚没休息好？”
苏礼转过头，“为什么这么说？”
苏若凝指了指自己的眼下，轻声道：“有点黑眼圈。”
苏礼笑了笑，没有接话。
苏若凝也没有追问，重新铺了一张宣纸，蘸墨，落笔，动作优雅而流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