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凝望向苏礼，薄薄的樱唇轻启，“听说表哥会弹钢琴？”
“会一点。”
“明天祭祖之后，族里有个小宴，爷爷让我们几个晚辈准备点节目，说是热闹热闹。”苏若凝语气平和，继续道：“冰瞳弹琴，我写字，婳婳唱歌，表哥要是愿意的话，可以一起。”
苏婳在旁边拍拍手，“对对对，苏礼哥哥你也来吧，人多才好玩。”
苏礼下意识看了眼苏冰瞳，想了想，“好，我看看有什么合适的。”
苏若凝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晚饭是在正院的偏厅吃的。
长桌摆了两桌，长辈一桌，晚辈一桌。
苏礼坐在了苏冰瞳和苏婳中间。
桌上的人比中午多了不少，苏振国坐在左边首座，旁边是苏瑾年和苏瑾瑜，苏振邦则是坐在右边首座，旁边是一个空位。
那是苏慕青的位置，今年是回不来了，但，碗筷还是要摆上。
苏小芸则是坐在桌尾中间的位置，四十来岁的模样，保养的很好，岁月仿佛没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眉眼温婉，在席间时不时的调和几句。
苏正清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望向苏礼，“今天算是家宴，不需要太拘束。”
苏礼点了点头。
苏瑾瑜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一盘红烧肉，筷子在碗边敲了敲，忽然笑着开口道：“听说苏礼表弟在南方读书？”
苏礼抬起目光，平静道：“江大附中。”
“江大附中？”苏瑾瑜笑了笑，“不错啊，那学校挺难考的，不过，我记得当年三叔好像是直接捐了一栋楼才进的吧？”
“......”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了。
苏振飞夹菜的动作停了下来，没有说话。
姜云脸色微变，正要开口，苏礼已经抢先一步回答了，“不是很清楚，我转学过去的时候，手续已经办好了，没问过。”
苏瑾瑜还想说什么，苏瑾年在旁边轻咳一声，“瑾瑜，吃饭。”
苏瑾瑜撇了撇嘴，低头扒饭了。
苏婳凑到苏礼的耳边，小声道：“苏礼哥哥，他就是这样，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一点都不藏着。”
苏礼笑了笑，倒是没往心里去。
苏若凝坐在苏礼的斜对面，安安静静的吃饭，偶尔抬眸看了眼席间的众人，像是在观察什么。
很快饭后，苏正清让几个长辈到书房议事，苏礼也被叫上了。
书房里摆放着一张长桌。
苏正清坐在主位上，左右两边分别是苏振国和苏振邦，苏振飞，苏小芸坐在靠后的位置，苏礼被安排在了末席。
苏正清敲了敲拐杖，“南边那块地，老三的方案我看了，分期开发，先做一期回笼资金，二期看市场情况再定，你们说说各自的看法。”
苏振国先开口了，语气沉稳，“爸，我不赞成分期，那块地位置好，一次性开发，打造成高端商业综合体，利润空间更大，我们苏氏在商界这么多年了，手里的资源足够支撑一次性投入。”
苏振邦放下手里的茶杯，淡淡开口，“大哥，你只算了商业账，没算政策账，那块地旁边就是军区的地，如果一次性开发，商业体量太大，人流太密，上面审批的时候，军区那边会怎么想？我建议引入外部合作方，把一部分利益让出去，换取审批上的便利。”
苏振国微微皱眉，“引入外部合作方，利润平白无故分出去三成，这不叫换便利，这叫割肉。”
苏振邦笑了笑，“那大哥觉得，审批卡你一年半载的，资金压在里面出不来，那叫不叫割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表面上和和气气的，底下却是针锋相对。
苏小芸在旁边适时插话，“大哥所说的利润空间大，二哥所说的审批风险也确实存在，要不这样，先让老三把两个方案的测算再细化一下，包括引入外部合作方的具体分成比例，一并列出来，下次再定？”
苏正清点了点头，“小芸说的对，老三，你辛苦一下，把两套方案的具体测算都做出来。”
苏振飞应了声，“好。”
苏正清忽然看向末席的苏礼，“苏礼，你听了半天，有什么想法？”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苏礼身上。
苏礼顿了下，思量了片刻，道：“爷爷，两位伯伯说的都有道理，我不太懂商业，但，这一听下来，大伯考虑的利益最大化，二伯考虑的是风险最小化，如果能把两者结合一下，比如一期开发的时候，留出部分商业面积作为长期持有，不急于出售，既能在前期回笼一部分资金，又能保留未来增值的空间，至于审批风险，可以先跟军区那边做一个沟通，看看他们的诉求是什么，再做决定。”
室内顿时安静了几秒。
苏振国抬起视线看了苏礼一眼，没有说话，苏振邦端茶的手顿了顿，随即轻轻抿了一口。
苏正清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思路是对的，具体怎么做，老三你再考虑考虑。”
苏振飞点了点头。
苏礼之后也没再多说什么。
散会之后，苏礼走在了最后面。
苏若凝站在书房门外的走廊上，手里拿着一卷宣纸，似乎是在等人。
见苏礼出来了，顿时微微一笑，迎了上去，略带几分乖巧的声音流淌而出，“表哥，你刚才漏了一点。”
“什么？”
“你没有提运营成本，高端商业综合体长期持有的话，每年的物业维护，招商，运营都是一大笔支出，如果前三年运营跟不上，现金流会很紧张，大伯和二伯都会拿这一点来反驳你，你没给他们留后手。”
苏礼愣了愣，认真思索了番，发现确实如此。
“你说的对，我没想到这一层。”
苏若凝小巧的唇角勾出一道可爱的弧线，动人的眸子弯了起来，“表哥第一次听议事，能想到这个层面已经实属不容易了，我四岁开始坐在爷爷的书房里听他们吵，听了几年才勉强听明白。”
苏礼望向她，笑了笑，“所以，你刚才是在提醒我？”
苏若凝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声道：“明天晚上小宴，表哥要是准备好了节目，可以跟我说，我帮你安排顺序。”
说完，就微微欠身，转身离开了。
苏礼站在走廊上，望着苏若凝的背影，那复杂的发型在灯光下泛起淡淡的光泽，衬托她玲珑窈窕的身姿，有股说不出的沉静气质。
这个表妹，比他想象的要深的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