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礼忽然觉得右边的空气有些冰冷,而左边的空气有些滚烫。
安艺妃侧过身子,一手撑在座椅上,微微前倾,“苏礼,你紧张什么?”
这个角度好巧不巧,恰好能让苏礼欣赏到美的艺术,观感更佳。
苏礼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右边缩了缩,强装镇定道:“没有啊,我没紧张啊。”
这一动作,让苏礼跟苏冰瞳之间挨的更近了。
苏冰瞳一手托着下巴,美眸静静的望着窗外,依旧一副冷冰冰,面无表情的样子。
安艺妃歪着脑袋,忽然笑道:“那你坐的这么直干嘛?放轻松点。”
苏礼移开目光,干笑着,“我就是......习惯了。”
一路上,感觉经历了一个世纪,终于艰难熬到了目的地。
车子驶入了酒店地下的专属通道。
司机停稳车后,下车绕到后排,恭敬的拉开车门。
安艺妃先下了车,跟在后面的是苏礼,苏冰瞳最后下车。
三人走进了酒店的专属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整个城市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宛如倒悬的星河倾泻而下。
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无数细碎光点,洒在光洁的地面上。
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台纯白色的三角钢琴,旁边是长桌,铺着深红色的绒布,上面摆放着各色精致的餐点和香槟塔。
当安艺妃破开人群走进来的时候,一袭倾国倾城的姿色,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艺妃!”一个穿着粉色礼裙的女生端着酒杯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挽住了她的手臂,“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你半天了。”
安艺妃笑笑,“我去接了两个朋友。”
那女生的目光随即越过安艺妃,落在了苏礼跟苏冰瞳身上,仔细打量了几眼,顿时瞪大了眼睛,“等等,这不是苏冰瞳吗?”
苏冰瞳微微颔首,礼貌打了声招呼,“你好。”
那女生兴奋的凑了过来,“天呐,真的是你,我在杂志上看过你的照片,你本人比照片还要好看,你怎么会跟艺妃认识?”
“从小认识。”苏冰瞳淡淡回道。
那女生又看向了苏礼,“这位是......?”
“我同学。”安艺妃抢先回答,“苏礼,一个学校的。”
“哦~”那女生拖长了声调,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意味深长的笑笑,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安艺妃带着两人在宴会厅上转了一圈,介绍了几个朋友,苏礼跟苏冰瞳也都分别打过招呼。
不过大多时候,只是静静站在一边听着。
苏礼发现自己有点格格不入,周围人聊的都是家族生意,海外留学,投资项目,竟然一个都插不上嘴。
苏冰瞳那边就有些不一样了,凭借超高的颜值,跟才华,吸引了不少人主动过来,带着敬意打招呼。
“她就是苏冰瞳?弹钢琴的那个?”
“对,听说已经被江南戏曲学院提前录取了。”
“她家好像是心橙娱乐的。”
苏礼听到这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
安艺妃敏锐察觉到了他的心思,走到他旁边,递了杯果汁给他,“无聊了?”
“还行。”
“再等一会,等切完蛋糕,我带你们去旁边的休息室,那里安静点。”
苏礼接过果汁,喝了一口,“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忙着招呼其他人就行,不用管我的。”
“那怎么行,你是我请来的客人。”
正说着,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约莫五十来岁,眉宇间跟安艺妃有几分相似。
“爸。”
安艺妃笑着迎了上去。
那中年男子很是慈爱的拍了拍安艺妃的肩膀,然后走上大厅前方的小舞台,接过话筒,“感谢各位来参加小女的生日晚宴,希望大家今晚玩的开心。”
话音刚落,大厅里响起了阵阵掌声。
安艺妃也走上台,站在她父亲旁边,接过话筒,微微一笑,跟平时那个爱玩爱闹的女孩判若两人。
“谢谢各位来参加我的生日晚宴,希望大家吃好喝好,玩得尽兴。”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苏礼站在人群后面,跟着拍了拍手,然后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跟前世一样,吃点东西就好了。
正所谓不吃白不吃。
他发现不管什么舞会,晚会,聚会什么的,都跟自己没什么关系,有人负责引导气氛,有人负责搞笑担当,有人负责高谈阔论,然而不管是什么会,稍微仔细查看一下,就会发现,总有那么一些人在默默消灭食物。
没错,苏礼就是属于那一类人。
有时候唯一的作用就是当个路人背景,烘托主角的存在而已。
他只想安安静静的吃完,等安艺妃切完蛋糕,就马上回家。
但,有人不这么想了。
苏礼正叉起一块提拉米苏的时候,一个端着香槟杯的黑色西装男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男生长的还算标准端正,眉眼间隐隐透着一股傲气。
苏礼回忆了下,确定不认识对方,就准备继续吃自己的。
“苏礼。”
苏礼抬起脸,顿时疑惑的望着他,“你是?”
“周明宇。”那男生自我介绍后,把香槟杯放在桌子上,身体往椅背一靠,眯起眼睛打量着他,“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
然后一脸玩味的,继续说道,“六年前,肖邦国际钢琴大赛少年组,你是第一名。”
苏礼顿时动作一滞,快速回忆起原主的记忆碎片,隐约能看到聚光灯,评委席,以及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原主小时候被誉为钢琴天才,宛如机械般的绝对音准,不会弹错一个音。
国内外的比赛更是获奖无数。
十二岁受邀参加肖邦国际钢琴大赛少年组,以近乎完美的演奏一举夺魁,拿下第一名。
那场比赛,原主的演奏远远甩开了第二名,分数差距之大,在历史上都极为罕见,评委们甚至都破例起立鼓掌,赛后更是有人称赞,那孩子的演奏宛如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很快噩耗来了,母亲去世了,原主也就不弹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老师问过,同学问过,甚至连比赛组委会也都来问过。
原主什么也没说,只是合上了琴盖。
那架陪伴了他整个童年的钢琴,被一块白色的布盖住了,再也没有打开过。
这一度引得圈子里的人唏嘘不已。
有人说他江郎才尽了,有人说他受了很大的刺激,也有人说他母亲走了之后就彻底废了。
说什么的都有,但,没有一人猜对。
原主每一次手指触碰琴键,就会想起母亲坐在轮椅上,挂着点滴,脸色苍白,却依然很是严厉的盯着他,每弹错一个键,就会用尺子敲击一下他的手背。
那些乌青,那些疼痛,以及母亲躲在房间里偷偷哭泣的声音,全部都环绕在每一个音符里。
他,弹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