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最后一学期,正不紧不慢地进行着。
苏礼这几天发现了一件怪事。
沈梦甜居然不骂人了。
准确地说,是不骂他了。
当苏礼早上踩点进入教室时,沈梦甜正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语文课本,美眸一转,瞥了苏礼一眼,嘴唇动了动。
按照惯例,这时候应该是一句“苏礼,你能不能提前三分钟出门”向他袭来。
但......
今天她只是惜惜地收回视线,继续念课文了。
苏礼在座位上坐下,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后续,突然反倒有些不习惯。
贺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也发现了?”
“发现什么?”
“沈梦甜这周居然没骂人。”贺远掰着手指头,“你早上踩点,她没说你,中午看见我抄你作业,也没说我,昨天下午她收作业,我少交了一页,眼皮都没抬,我站在那里等她骂,等了半天,她就说了句‘下次记得’,我差点没站稳。”
苏礼翻了翻课本,平静道:“可能她心情好吧。”
“心情好能好这么久?”贺远明显不信,摇了摇头,“不正常,绝对不正常,你说她是不是生病了?”
“什么病能让人不骂人?”
“不知道,反正我觉得有鬼。”贺远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你看她今天,马尾都扎歪了。”
苏礼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沈梦甜的马尾确实有点歪,右侧鬓角翘起了一小撮碎发。
以她对仪容的执着程度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第一节课间,沈梦甜来到苏礼的桌边,放下了一沓东西。
苏礼低头一看,发现是打印好的复习资料,装订整齐,封面用透明的文件夹夹着,目测了一下,大约有三四十页。
“这......这是什么?”
“复习资料。”沈梦甜用着很平淡的语气,“你每天做一页,周末做两页,做完打勾。”
苏礼随意翻了下,发现居然比之前的任何一份都要详细,每一页右上角都用红笔标注了日期,从三月份第一周一直排到了六月份第一周,一周一沓,一天都没落下。
有些页脚还贴了小小的索引标签,用彩色打印纸裁的,很是美观精致。
苏礼疑惑道:“你怎么突然整理了这么多?”
沈梦甜小嘴一扁,别过小脸,用着有些漠然的声音道:“你管我啊,做就是了。”
苏礼注意到她的右手食指上贴了一小片创口贴,心中一紧,担忧道:“你手受伤了?”
沈梦甜把手缩回了袖子里,“裁纸裁的,没事。”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每天都要做,我会检查的。”
苏礼望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中午食堂里。
沈梦甜端着餐盘坐到了苏礼对面,盘子里依旧是素食,清炒西兰花,凉拌黄瓜,白灼生菜,连一点肉沫星子都看不到。
苏礼早已习惯了,也没多问减肥的事,低头扒自己饭。
吃到一半时,沈梦甜忽然开口道:“苏礼。”
“嗯?”
“你......那个数学错题本,重新梳理一遍。”
苏礼回了句,“我上个月刚整理过。”
“上个月是上个月,现在又攒了新的错题,重新做一遍,按题型分类,不许偷懒。”沈梦甜说完,顿了一下,戳了戳碗里的饭,似乎是在斟酌什么,过了好久才缓缓开口,“还有,你......”
苏礼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沈梦甜完全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还是说了句,“你英语作文模板背了吗?没背的话今天背两篇,我明天抽查。”
“就这?”
“什么叫就这啊?”沈梦甜美眸圆瞪,白了他一眼,“英语作文有多重要你不知道?高考差一分就差出几名,你现在不背,等六月哭都来不及。”
苏礼应了声“知道了”,低头继续吃饭。
他总觉得沈梦甜刚才想说的不是这个,但也没追问。
下午放学后,苏礼按照惯例,去了艺术楼。
安艺妃已经在舞蹈室了,换了身练功服,头发扎成丸子头,正对着镜子顺动作。
因为比赛还有不到十天的时间,练的比之前更加狠了,每跳完一次都要扶着缓好久。
两人配合练习了几遍之后,安艺妃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先是眨了眨眼,然后疑惑道:“怎么感觉你今天心不在焉的。”
“有吗?”
“有,刚才弹第三段的时候慢了拍,平时你都不会犯这种错误的。”安艺妃喝了口水,问道:“你怎么了?”
苏礼想了想,决定还是把心中疑惑讲出来,“我感觉沈梦甜最近有点怪怪的。”
安艺妃喝水的动作一停,随后若无其事地咽下去,“怎么个怪法?”
“不骂人了,也不催了,还给我塞了一大堆资料,都排到了六月了,一周一沓。”苏礼微微皱眉,“她以前催我催的很紧的,恨不得住在我旁边,现在突然不管了,我还怪不习惯的。”
安艺妃把水瓶放下,沉默了会,轻笑一声,“那不是挺好的吗?你少挨骂了,还白得一堆资料。”
“话是这么说......”
“那就别多想。”安艺妃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走了,再来一遍,这次你专注点,别拖我后腿,我比赛不到十天了,你要是掉链子,小心我的一休歌。”
“......”
苏礼心中暗自抹了把冷汗,只觉得心有余悸。
当排练完后,已经快六点了,苏礼回到教室拿书包。
推开门的时候,发现沈梦甜居然还在。
一个人坐在座位上,低头正在写着什么,桌上摊着几张纸。
听到门响,她飞快的把几张纸翻过来,手忙脚乱地往抽屉里塞。
苏礼站在门口,“你还没走啊?”
“我......我整理东西。”沈梦甜把手从抽屉里抽回来,脸上维持着云淡风轻的表情,脸色有些泛红,“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来拿书包。”
苏礼走到自己座位,把书包从桌里拽了出来,视线扫过沈梦甜的桌面,发现她扣着的几张纸露出来了一角,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英文,最底下还有一行加粗的标题,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单词。
他也没过多在意,把书包甩在肩上,“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沈梦甜叫住了他。
苏礼回头。
沈梦甜坐在座位上,神色复杂地盯着苏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挤出一句,“安艺妃那个比赛,你好好弹,别掉链子。”
“知道了。”
“还有......”沈梦甜又叫住了他。
“嗯?”
“......没什么,你走吧。”
苏礼觉得她今天欲言又止的次数有点多,但看她那副样子,问了估计也不会说,索性摆了摆手就走了。
走出教室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正好看见沈梦甜从抽屉里把那几张纸重新拿了出来。
她低着头,看的很仔细,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滑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礼没看清内容,只看到最上面一行印着几个加粗的英文字母,中间有个词挺长的,像是什么表格的标题。
他没多想,转身离开了。
教室里,沈梦甜把那张表格翻到了最后一页,右下角的签名位置还是空白的。
她就这么盯着看了好久,从笔袋里拿出笔,笔尖停在签名处上方,停了许久,又放下了。
沈梦甜把表格折好,塞进书包里的夹层,拉上了拉链。
“再等等......”
她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