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礼急切问道：“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
“我谁也没说。”沈梦甜抬起清亮的眸子，望着他，有些哀伤地说道，“我之前一直在犹豫，去还是不去，所以没跟任何人提过，我怕说了之后，要是最后没去，就白让人惦记了。”
苏礼脑海中想起那一沓排到了六月份的复习资料，想起那张被她手忙脚乱地胡乱塞进课桌的英文表格，想起她的频繁请假，频繁欲言又止，频繁心事重重。
原来啊......
都是因为这个。
“你自己想去吗？”苏礼问道。
沈梦甜沉默了会，很是纠结道：“我想去的，但，我好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沈梦甜没有直接回答，低头苦笑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地轻声道：“舍不得的东西可多了。”
两人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李老板端了杯热可可过来，放到苏礼面前，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苏礼双手捧着杯子暖手，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思索再三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沈梦甜微微一笑，先开口了，“苏礼，你知道吗？我其实吧，开始特别烦你。”
苏礼愣了一下。
“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出息，成绩差，上课睡觉，被人喊‘集翔物’一脸的无所谓，一点自尊心都没有。”
沈梦甜说着，素白的唇角勾起一道美好的弧度，甜美一笑，“后来啊，全校都在骂你，我本来也想跟着骂的，我去论坛上逛了一圈，看到那个‘喝到胡子白花花’在跟所有人对线，我就觉得，既然有人这么护着你，你应该也没我想的这么差劲吧。”
苏礼抬起头，“等等，那个不是你？”
沈梦甜愣了下，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我，我也很好奇是谁，但确实不是我。”
苏礼心中顿时多了个问号，还没细想，沈梦甜接着往下说了。
“期末之前一直给你补习，其实一开始就是学习委员的责任感，不想看到班里有人拖后腿。”沈梦甜垂下了视线，说着说着就不禁笑了，“后来啊，补着补着就变味了，你那种笨了吧唧又硬撑着不肯认输的样子，看久了就......挺烦人的。”
她顿了顿，抿了下薄唇，接着说道。
“烦到我会在晚上翻来覆去地想着，明天该给你出什么题呢，这道题你上次错了，这次要不换个讲法再试试，烦到看到你跟别的女生说话，我就会生闷气，回去之后又骂自己凭什么生气，烦到明明可以早到办的转学手续，我硬是拖了一个月又一个月，就是下定不了决心交那张表。”
苏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沈梦甜抬手示意闭口了。
“你先别说话，让我把话说完，我怕我停下来了就说不出口了。”
沈梦甜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我明天就要走了，这一走，可能高中毕业之前都不会回来了，暑假回来补毕业典礼的时候，你大概已经在忙着你自己的事了，以后你会上大学，会做音乐，会认识很多人，会有很多女孩子围着你转，我可能就变成了一个偶尔在朋友圈给你点赞的老同学，你或许偶尔会想起来，哦，那个天天骂我的学习委员啊，仅此而已吧。”
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有些发虚道：“我不想到了那一天，回过头一想，发现我什么都没跟你说过，连一句正经的我喜欢你都没说过，那我不是太亏了。”
沈梦甜说着，美丽的眼眸染上了一层晶莹的雾气，水汪汪的，雾气缥缈的眼眸中飘起一丝抹不去的悲伤。
“......梦甜。”苏礼轻声说了句。
“你别用那种表情看我。”沈梦甜吸了吸鼻子，艰难笑了一下，“我又不是来要你回答的，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说完我就走，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这才是我。”
她端起柠檬水抿了一口，小嘴轻启道：“行了，该说的都说了，你回去吧。”
苏礼坐在原地没有动。
沈梦甜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还不走？”
“你让我走就走啊？”
“那你还想干嘛？”
苏礼放下手里的杯子，望着她，“你还没告诉我，你舍不得什么？”
沈梦甜怔了一下，“我说了啊，舍不得......”
“你说了舍不得很多东西，没说舍不得我。”
沈梦甜雪白的小脸上“噌”的染上了一层羞涩的动人红晕，美眸颤了颤，别过了小脸，娇嗔道：“你这人怎么这么烦啊，非要我说的这么明白吗？”
“嗯，非要。”
沈梦甜美目圆瞪，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从牙缝间挤出了几个字，“......舍不得你。”
苏礼轻笑了一声，“这不就完了。”
沈梦甜愣了一下，脸上还挂着些晶莹的泪珠，疑惑地望着他，“你笑什么？”
“笑你啊，明明平时凶的要死，关键时刻连句话都说不利索。”
“苏礼你......！”
苏礼站起身来，绕过桌子，在她旁边坐下。
沈梦甜顿时僵住了，“你，你干嘛？”
苏礼侧过身子，盯着她，“你这人，骂了我这么久，临走了简单说了句舍不得就想跑，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沈梦甜整齐的睫毛颤了颤，怔怔地瞪大了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苏礼轻轻抹去她脸上没擦干的泪水，温柔一笑，轻声道：“你走了之后，我数学又不及格了怎么办？”
沈梦甜吸了吸鼻子，闷声道：“我给你留了复习资料。”
“我犯懒不做呢？”
“你敢。”
“你看，你又不在，怎么检查？”
沈梦甜被问住了，咬了咬薄唇，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你要自觉一点。”
“我不自觉，没人管我。”
沈梦甜泛着迷蒙水汽的眸子瞪了他一眼，眼眶又红了，“苏礼，你是不是故意气我啊？”
“我是让你想想，你说走就走，后面的账该怎么算？”
沈梦甜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忽然猛地偏过头，香肩剧烈颤抖着，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哭腔，哽咽道：“你别这样，你这样我会走不了的。”
苏礼略带强硬地伸手，把她软绵的身子揽进自己的怀里。
“你......”
沈梦甜下意识想挣扎一下，小手推了推苏礼的胸口，没推开，双手抵在了苏礼的胸口，垂下了视线，小声哽咽地说了句，“你干什么啊，耍流氓啊，烦死了。”
然后就没出声了，只有肩膀还在一下一下地颤抖着。
李老板在吧台后面擦了很久的杯子，这会儿终于擦完了，看了眼角落那桌，轻轻摇摇头，转身进了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