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初赛日。
苏礼一早就来到了后台，陪着安艺妃对了一遍参赛曲目的衔接。
各个学校的选手凑在走廊里练习动作，整理服装，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混杂发胶，汗水的气味，以及劣质扩音器的电流声，让人心烦意乱。
安艺妃一袭水蓝色的古典舞纱衣，裙摆曳地，腰间系着一条银丝绣纹的束带，把纤细的腰肢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漆黑如墨的秀发盘成了飞仙髻的古典发型，斜插一支银色步摇，垂下的珠串刚好落在她耳畔，衬托她原本妩媚明艳的五官多了几分端庄典雅的气韵。
安艺妃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裙摆旋开似一朵绽放极盛的水蓝鸢尾，冲着苏礼眨了眨美眸，“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苏礼很诚实地回答。
“就仅仅只是好看？”安艺妃有些不满意地抿了抿唇，来到他面前弯下腰，一手撑在钢琴盖上，微微凑近小声道：“你再看看，仔细多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够好的？”
苏礼往后退了退，视线从她精心打理的发髻到步摇垂珠的弧度，再到水蓝长裙的每一道褶皱，最后落回她挂着妩媚笑意的小脸。
“真挑不出毛病，你今天是冲着第一名去的吧？”
“那当然。”安艺妃得意地眯起了眼，晶莹如玉的小脸乐开了花，“省赛我要拿第一，然后是全国，然后是......”
“你先过了初赛再说。”
安艺妃气呼呼地踢了他一下，嗔道：“乌鸦嘴。”
随着主持人报幕声的响起，两人走上了台。
聚光灯打下来的瞬间，苏礼看见了台下一道素白的绝美身影。
苏冰瞳。
两人对视了一眼，苏礼从她一副清冷凛然的表情中，读懂了两个字，“弹好。”
苏礼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微闭了下双眸，修长而优雅的指尖也随之落下了。
一道道清亮的高音从琴键流淌出来了，似山涧碎冰般，沉淀着明亮的光芒。
安艺妃的动作明显比排练时更放得开，动作干净到了极点，每一个节拍都踩在苏礼琴声的呼吸口上，该快的地方一口气连转了三圈，该慢的地方稳的宛如水磨镜面，指尖从肩头缓缓推到腕尖，仿佛在一笔一笔地描绘银河九天那般动人的书画。
台下已经有观众开始小声惊呼了。
直到最后一段慢拍，安艺妃背对着观众，水袖从两侧缓缓扬起，苏礼的琴声也走到了最后一个长音，她的动作也停在了那里。
在保持了三秒的寂静之后，响起了阵阵热烈的掌声。
安艺妃这才垂下双手，转过身子，脸颊泛红，额头也沁出了一层细汗，饱满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冲着评委席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朝着后台侧幕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礼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安艺妃小嘴微微一撇，做了个“那还用你说”的嘴型，眉眼间尽是得意之色。
苏礼的视线再次扫过苏冰瞳时，发现她在鼓完掌之后，对上自己的目光，淡淡点了点头，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走这么快。”
苏礼心中腹诽了一句。
在后台中，安艺妃被几个相熟的选手围着说话，看到苏礼进来后，连忙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来到他的面前，眉飞色舞道：“怎么样？我最后那个回眸是不是绝了？”
“嗯，绝了。”苏礼笑着称赞道。
“你也弹的不错。”安艺妃拍了拍他的肩膀，喜笑颜开，说道：“至少没拖我后腿。”
“谢谢你夸人的方式。”
安艺妃轻笑一声，从包里翻出手机看了眼消息，表情发生了微妙变化，但很快就收了起来，对他道：“走，我请你吃饭，庆功。”
“还没出成绩呢。”
“不管出没出，今天跳的尽兴，我高兴。”安艺妃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走走走，我知道附近有家好吃的。”
苏礼被她拖着往外走，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余光瞥见有个女生目光正直直地盯着安艺妃的背影，眼神有些不太对。
他没忍住多看了一眼，那女生马上就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
苏礼没来得及多想，就被安艺妃拽出了大门。
下午三点，成绩出来了。
安艺妃第三名，进入了复赛。
她在微信上连发了十几个感叹号，末尾跟了一条语音。
苏礼点开一听，手机顿时传来了她的尖叫声，差点导致他把手机扔了出去。
随后回了句“恭喜”，正想再说点什么时，屏幕上弹出了另一条消息。
来自沈梦甜的。
“有空吗？出来一趟，有事跟你说。”
苏礼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脑海中瞬间回想起，安艺妃说的那句话“你不伸手，别人就会伸手”。
他回了句，“在哪？”
沈梦甜回了个地址，是之前常去的那家清吧，寻梦空间。
然后还附了句，“现在。”
苏礼抓起外套就走了。
......
苏礼到寻梦空间的时候，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
店里没什么人，李老板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到他进来后，就指了指一个角落。
沈梦甜坐在最里面的那张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杯柠檬水，看起来很久没喝过的样子。
她今天穿了件杏色的针织连衣裙，马尾被她放了下来，变成了长发披肩，少了几分活泼，多了几分黑长直的知性感。
苏礼发现她今天看起来跟平时很不一样，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平常的鲜活感被一种压着什么东西的沉静取而代之了。
他走了过去坐下。
“你来了？”沈梦甜抬起眸子望着他，轻轻笑道。
“你到底怎么了？”
苏礼坐下就忍不住询问道。
沈梦甜垂着眼眸，用吸管搅了搅柠檬水，好一会儿，才悠悠开口道：“我明天就要走了。”
苏礼怔怔地望着沈梦甜，许久后才问道：“走？去哪？”
“英国。”沈梦甜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平静道：“曼彻斯特的那边一所高中，高三下学期转过去，读完预科，直接升那边的大学。”
“......”
苏礼好半天都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