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那边。”他说,“别过来。”
南宫婉没说话。
过了几秒,后背贴上来一片温热。
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胛骨之间,鼻尖蹭着他的脊背。
呼吸又轻又均匀,可她的手不老实,从后面绕过来,指尖搭在他腰侧,像一只准备攀爬的藤。
陆言整个人都僵了。
那种触感太清晰了。
皮肤很滑,像被牛奶泡过,贴在他衣服外面都让他脊背发麻。
往旁边挪了一寸,她又跟上来一寸。
“你干嘛。”偏过头,声音有些发紧。
南宫婉把脸埋在他后背,闷闷地说:“你不对劲。”
陆言愣了一下:“什么不对劲。”
“你身上,你以前在秘境里睡觉的时候,会抱着我,现在你一直躲。”
声音低下去,像有什么东西在酝酿,“而且你房子里那个叫沈欣怡的女生,跟你什么关系?”
陆言没说话。
盯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那线光,觉得自己今晚大概是逃不掉了。
今天太累了。
脑子里的弦一根一根松掉。
本来想编个理由,可嘴一张,出来的话比脑子快了一步:“女朋友。”
背后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太短了,短到以为她没听见。
可紧接着,感觉贴在后背上的那具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把头偏过去,正好看见南宫婉的脸。
她把脸从他后背上抬起来了一点,侧着,眼睛正对着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那线光。
光落在她脸上,把轮廓勾得清清楚楚。
眼睛睁着,很大,很圆。
眼泪正从里面无声地往外涌。
没有哭出声。
只有眼泪在流。
一颗接一颗,从眼角滑到鼻梁,滑到嘴角,最后滴在枕头上。
嘴唇微微张着,像要说什么,又像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种安静比任何哭声都重。
陆言看着她。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想说什么,可南宫婉已经重新把脸埋了回去。
这一次贴得更紧。
胳膊从后面环过来,死死扣住他的腰。
手指收紧,指甲陷进他衣服的布料里。
脸贴在他后背上,眼泪浸湿了他一层衣服。
身体还在抖,可力气大得惊人,像要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
“去你自己房间哭可以吗。”声音有些哑,“我真求你了。”
南宫婉没有动。
手指松了一下,又更紧地扣回去。
声音从他背后传上来,又闷又哑,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挤出来的:“我不走。”
“南宫婉——”
“我不走。”重复了一遍,声音颤得厉害。
“我在秘境里的时候,每天晚上都怕你不见了,你出去找物资,我坐在门后面,数着分钟等你回来。”
“你晚回来一分钟,我就觉得你是不是被丧尸咬了,是不是倒在哪个角落里,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后来出来了,我以为就好了,可你不在我身边,我还是会怕,你发一条消息,我能看一百遍,你不回我,我就觉得你在跟别人在一起。”
说着,把脸从他后背上移开,贴到他脖颈后面。
嘴唇几乎碰到他的皮肤,呼出来的气是温热的,带着咸味。
话像一根一根细针,扎在听不见的地方。
“我知道你有别人。”她说,“可我不在乎。只要你别赶我走。”
陆言没动。
感觉到后颈上那一点温热,感觉到环在腰上的手臂,感觉到贴在后背的那具身体一寸一寸地颤。
忽然想起秘境里最后一个晚上。
他们躲在一间废弃的图书馆里,外面下着暴雨,丧尸在楼下撞门。
南宫婉缩在他怀里,也是这么抖的。
她当时说:“陆言,出去以后你别丢下我。”
他说“好”。
确实说了。
闭了闭眼。
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她。
南宫婉的眼泪糊了一脸,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鼻尖红红的。
看着他突然转过来,愣了一下,手还扣着他的腰,忘了松。
陆言抬起手,拇指在她眼角擦了一下。
眼泪蹭了他一手,温温的,又咸又涩。
“别哭了。”他说。
南宫婉没说话,只把脸埋进他胸口。
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呼吸慢慢稳下来。
手臂还环着他的腰,只是没那么紧了。
贴着他,安安静静的,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兽。
窗外是云海市的夜,万家灯火慢慢稀疏下去。
卧室里很静,只有呼吸声和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
陆言睁着眼看天花板,一只手搭在南宫婉的背上。
她睡着了。
可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角,像怕他趁她睡着的时候走掉。
隔壁的房间里,沈欣怡大概也没睡。
能想象她抱着枕头坐在床上,眼睛红红的样子。
觉得头疼。
可没有动。
太累了。
闭上眼,手还放在南宫婉的背上。
呼吸均匀地落在胸口,一下一下的。
忽然想,如果明天早上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大概会先松一口气,然后觉得少了点什么。
第二天早上,沈欣怡是被阳光晃醒的。
睁开眼,卧室里空荡荡的。
窗帘只拉了一半,冬日的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明亮的斜线。
揉了揉眼睛,昨晚的事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下了床,光脚踩在地板上,推开卧室门往客厅走。
客厅里很安静。
茶几上还摆着昨晚没喝完的水和两个手柄。
沙发靠垫歪歪斜斜地扔着。
往陆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
犹豫了一下,走过去,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
床上只有南宫婉一个人。
侧躺着,黑发铺在枕头上,被子拉到肩膀,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肩头。
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睡得很沉,像一只蜷在窝里的猫。
沈欣怡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目光从南宫婉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移到露在被子外面的肩,再到那只攥着被沿的手。
无名指上没戒指,可指节微微泛红,像昨晚攥过什么很久。
把门带上了。
转身走回客厅,拿起手机给陆言打电话。
电话通了,可没人接。
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站在客厅中间,握着手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往上顶,又酸又胀。
扫了一眼玄关。
陆言的鞋子不在了。
车钥匙也不在。
这时候卧室里传来一声含糊的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