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落下来，照在五个人身上。
苏灵秀在笑，徐子衿在招手，姜洛溪在跳，艾莉希亚站在他身边，安静得像一尊小雕像，只有嘴角微微弯着。
陆言看着那朵烟花散尽，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袖子。
姜洛溪和艾莉希亚各拽一只，谁也没松手。
他叹了口气，嘴角却弯了一下。
“大家许个愿望吧，明年想要完成的夙愿都是什么之类的。”姜洛溪笑着站在江边的沙地上，烟花的光还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陆言抬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愿望就愿望，非得说夙愿。”
“哎呦真是的，不许打我！”姜洛溪捂着脑袋跳开一步，瞪他，可嘴角还是翘着的。
陆言没理她，转头看见苏灵秀站在几步外。
她刚才把长辫子盘了起来，用一根素色的簪子别在脑后，露出整段脖颈和耳廓。
江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清清爽爽的。
他笑了一下，说：“灵秀，这头型还挺有年代感的。”
苏灵秀偏过头看他，眼睛弯了弯：“好看吗？”
“好看。”陆言说。
话音刚落，他左边胳膊被人拽住了。
陆小艾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的，手指攥着他的袖口，安安静静地站在他旁边。
陆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右边胳膊也被拉住了。
沈欣怡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大概是姜洛溪叫来的。
她穿着件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双马尾扎得整整齐齐，脸被江风吹得微红。
她拽着陆言的胳膊，眼睛却盯着陆小艾攥着他袖口的那只手，嘴唇越抿越紧。
“陆言。”沈欣怡的声音不大，可那语气里的醋味浓得能蘸饺子，“她是谁啊。”
陆言头又开始疼了。
他看看左边的陆小艾，又看看右边的沈欣怡，张了张嘴。
编“表妹”这个借口在沈欣怡面前大概不好使，她太了解他了。
他陆言什么时候有过表妹。
“别生气。”陆言说，“其实这孩子跟我女儿一样的。”
沈欣怡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沾着江边的水汽。
她盯着陆言看了两秒，又看了看陆小艾。
然后她的眼圈慢慢红了，嘴唇瘪了瘪，声音又低又委屈：“那她岂不是要叫我妈？陆言你骗我。”
她说着，眼眶里开始泛泪花，偏偏还压着声音，像怕被别人听见。
那副又气又委屈的模样让陆言心口一软。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旁边的陆小艾忽然偏过头，看了看沈欣怡，又看了看陆言。
她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试探性地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不确定：
“妈？”
沈欣怡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陆小艾，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谁是你妈啊。”
陆小艾歪了歪头，神情无辜。
她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说错了。
她又看了看陆言，像在确认。
陆言抬手按住太阳穴，觉得自己可能活不过今晚。
“行了。”他说，“先吃宵夜去。饿死了。”
他带着四个人往江边不远的夜市走。
姜洛溪在前面蹦蹦跳跳地带路，苏灵秀走在中间，沈欣怡拽着陆言右胳膊，陆小艾拽着左胳膊。
徐子衿走在最后面，高马尾在夜风里轻轻晃。
她没凑过来，可她的目光一直没离开陆言的后背。
夜市里烟火气很重。
烤串的烟、煮面的热气、炸臭豆腐的味道混在一起，把冬天的冷风都烘暖了。
陆言找了家还开着的烧烤店，要了张大桌。
几个人坐下，姜洛溪抢着点菜，沈欣怡和陆小艾一左一右坐在陆言两边。
苏灵秀坐在对面，安静地翻着菜单。
徐子衿坐在她旁边，把碗筷摆好。
烧烤还没上桌，陆言的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陌生号码。
他本来想挂掉，可那号码又打了一遍。
他站起来，说了句“接个电话”，走出了烧烤店。
对角街道的梧桐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身很长，漆面在路灯下泛着一层冷润的光。
车窗半降，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烟。
烟雾袅袅升起，在冬夜里散得很快。
陆言走近时，那支烟刚好被按灭在车门边的烟灰缸里。
车门开了。
宣月曦坐在驾驶座上，一条长腿先迈出来。
厚黑丝包裹着小腿，线条利落，脚上是一双尖头细跟的短靴。
她穿着件黑色风衣，腰带松松系着，领口敞着，露出里面深红色的高领。
她的头发没盘，散在肩上，黑得像墨，衬得那张脸白得近乎冷。
五官不是那种少女的明艳，而是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妩媚。
眼尾细长，唇色暗红，下颌线条干净，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安静，却让人不敢靠近。
她靠在车门上，偏头看着陆言。
夜风把她的风衣下摆吹起来，露出厚黑丝包裹的膝弯。
她的目光从陆言的脸上慢慢滑下来，又慢慢滑上去，像在检视一件属于她的东西。
“陆言。”她开口，声音低而哑，像丝绒擦过玻璃，“你可真行。回云海市也不跟我说一声。”
陆言站在她面前，脑子里飞速转着。
他确实没告诉宣月曦他回来了。
事实上，他压根没想到会在云海市遇见她。
自从上次那个梦里被她捏着脖子吸血之后，他总觉得现实里跟这个人碰面会很麻烦。
可显然，宣月曦不这么想。
“宣姨。”他开口，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回来得急，没来得及说。”
“急？”宣月曦挑眉，往前走了半步。
她比陆言矮一些，可她仰着脸看他时，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极淡的笑意，像猎人看着落进陷阱的猎物。
“急什么？急着带小姑娘放烟花？”
陆言没接话。
宣月曦又走近了一步，几乎要贴到他胸前。
她身上有一股很浓的香，像黑玫瑰混着某种辛辣的木调，闻多了会让人头脑发昏。
她抬手，指尖点在陆言的领口上，沿着他衣领的边缘慢慢往下滑了一寸。
“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她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好几个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