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秘境。
当然记得。
记得风从破窗灌进来，裹着铁锈和腐肉的气味，记得夜里远处丧尸拖沓的脚步声，像钝刀子在水泥地上磨。
也记得南宫婉第一次在噩梦里尖叫时，伸手捂住她的嘴，掌心贴着她冰凉的唇，自己的心跳比她还快。
两个人从陌生到熟悉，从各睡一边到裹着同一件大衣取暖，从她半夜惊醒尖叫到后来她缩在他怀里才能睡着。
那些夜晚太冷，冷到人只能靠彼此活着，冷到连呼吸都像在分食对方仅剩的温度。
秘境结束的时候，系统问要不要保留南宫婉的记忆。
随机吧。
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不敢替她决定，也许是觉得一场副本里的依恋不该带进现实，也许只是懒。
可记忆到底还是留了下来，像一颗埋进土里的种子，他假装没看见，它却自己扎了根。
从那以后，南宫婉在现实世界里时不时会发来消息。
有时是“今天天气好好”，有时是“我梦到你了”，有时是深夜一条没头没尾的“你在干嘛”。
回得不多，有时隔几个小时，有时隔一天。
可这个女孩对他的感情，比任何一个人都重。
重到有时候像一根细线勒在脖子上，不紧，却总在，吞口水的时候能感觉到。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匝道。
远远地，路边停着一辆白色的保时捷。
车灯还亮着，双闪一跳一跳，像夜色里急促的心跳。
车旁边蹲着一个人，裹着一件米色的羊绒大衣，脸埋在膝盖里，长发散了一肩。
风把她的发尾吹得乱颤，像一蓬被风吹散的黑色芦苇。
陆言把车停在她后面，打开双闪，下了车。
夜风很冷，从高速路面上横着灌过来，刮得衣摆猎猎作响，也刮得眼眶发紧。
走近时，南宫婉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她的脸被车灯从侧面照着，白得像瓷，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可即便这样，还是漂亮得过分。
眉眼细而长，瞳仁又黑又亮，里面像盛着两汪没流出来的水。
嘴唇薄而红，微微张着，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
头发散在肩上，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贴着脸颊，像墨痕落在宣纸上。
她仰头看过来时，那种眼神让陆言心头一紧，像溺水的人终于摸到岸，又像岸上的人只准她一个人上来。
“陆言！”
她站起来，一头撞进他怀里，两只手死死抓住他的大衣前襟，脸埋在他胸口。
身体在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说话时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好害怕，车突然熄火了，我怎么都打不着，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黑得吓人，我手机快没电了，只记得你的号码……”
陆言抬手按在她后脑上。
她的头发很软，带着一股极淡的、像兰花一样的香气，冷而幽，不仔细闻几乎捕捉不到。
拍了拍她：“没事了。”
南宫婉在他怀里蹭了蹭，把脸埋得更深。
手指攥着他的衣襟，骨节泛白，像要把那层布料攥出水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仰着脸看他。
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可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不太正常的甜，像被糖浆泡过的刀。
“我就知道你会来。”她说，“你不会不管我的。”
陆言松开她，走到保时捷旁边检查了一下。
电瓶没电了，大概是熄火之后忘了关大灯，把电耗光了。
从自己车里拿了搭电线，把两辆车的电瓶连上。
南宫婉站在旁边，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手指一直勾着他的衣角，像怕一松手他就会化进夜色里。
她看着他的背影，看他弯腰接线的动作，看他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的侧脸，看他后颈上那道被衣领遮住一半的旧疤。
目光落在他身上，挪不开，仿佛一松眼他就会不见。
她忽然小声说：“陆言，你在秘境里的时候，比现在瘦。”
陆言没回头：“秘境里没饭吃。”
“你那时候好凶。”南宫婉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可是你对我好。你每天都把罐头里的肉挑给我吃，自己啃压缩饼干，有一次你出去找物资，回来的时候腿上一道大口子，血把裤腿都浸透了，你进门第一句话是问我饿不饿。”
陆言接好线，站起来，拍了拍手：“好了，你上车试试。”
南宫婉没动。
她站在原地，仰着脸看他。
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露出整段纤细的脖颈，白得像一段月光。
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有些过分，像两盏不肯灭的灯。
“你带我回云海好不好？”她说，“我一个人开不回去。”
陆言看着她，内心知道她其实能开，车已经修好了。
她只是不想让他走。
叹了口气，说：“上车吧。跟在我后面。慢点开。”
南宫婉立刻笑了。
那笑容又甜又软，像得到糖的孩子。
她跑回自己车边，拉开车门，又回头冲他喊：“你别开太快。我跟不上。”
“知道。”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上了高速。
南宫婉的车灯在前方稳稳地亮着，陆言跟在后面，速度压得很慢。
一边开车一边想，今晚到底是什么日子。
姜洛溪、陆小艾、沈欣怡、苏灵秀、徐子衿、藤原美咩，现在又加上一个南宫婉。
忽然觉得，自己的手机像一块磁铁，专门吸人。
回到云海市区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锦绣华府到了。
这是他在云海市名下的另一套房子，大平层，四室两厅，平时没人住，但赵丽隔段时间会来打扫。
把车停进地库，带南宫婉坐电梯上楼。
南宫婉跟在他身后，一直没说话。
她的目光从进电梯起就没离开过他的脸，像怕他会突然消失，像怕电梯门一开，站在她身边的就只剩空气。
门开了。
大平层里很安静，客厅的落地窗能看到大半个云海市的夜景。
远处的灯火密密匝匝，像有人在黑绒布上撒了一把碎金。
空气里有清洁剂残留的淡香，冷而干净，没有人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