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陆言说,“陆小艾。”
藤原美咩盯着陆小艾看了好几秒。
陆小艾也看着她,安安静静的。
两个女孩对视了一会儿,藤原美咩忽然笑了,上前拉住陆小艾的手:“表妹好!我是藤原美咩,欧尼酱的学妹。你叫我美咩就行。”
陆小艾低头看她的手,没抽回来,只点了点头:“你好。”
“你的头发好黑好亮。”藤原美咩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发尾,“像绸缎一样。用的什么洗发水?”
“没有用。”陆小艾说。
藤原美咩愣了一下,又笑了:“表妹真可爱。走,我们进去唱歌!欧尼酱,你请客!”
她一手拉着陆小艾,一手拽着陆言的袖子,往KTV门口走。
陆言被拽着,回头看了一眼街面。
警车来过的痕迹还在,碎酒瓶已经被扫到路边。
风从街口灌过来,把碎屑吹得四散。
他收回视线,跟着两个女孩走进了KTV。
推开“月光”包间的门,里面已经热闹开了。
姜洛溪正拿着话筒唱一首老歌,嗓子又亮又甜。
沈欣怡坐在沙发上,看见陆言进来,朝他挥了挥手。
苏灵秀在点歌台前认真地翻着歌单。
徐子衿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杯水,安静地看着屏幕。
陆言在沙发中间坐下来。
藤原美咩拉着陆小艾坐在他左边,沈欣怡立刻从右边凑过来。
姜洛溪唱完一首歌,把话筒递给陆小艾:“小艾你唱!”
陆小艾看着话筒,不知道怎么办。
陆言接过来,替她点了首歌。
前奏响起来时,他把话筒递到她嘴边。
陆小艾偏头看他,然后学着姜洛溪的样子,对着话筒轻轻哼了一个音。
那声音又轻又软,像风穿过树叶。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着她。
陆小艾停住,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又哼了一句。
这一次更长了些,旋律简单,可她的声音干净得像从没被污染过的水。
包间里的彩灯在她脸上流转,她的黑发垂在肩上,安安静静的。
沈欣怡小声说:“她唱歌真好听。”
姜洛溪点头。
藤原美咩拍手。
苏灵秀从点歌台前回过头,徐子衿在角落也微微抬了抬下巴。
陆言靠在沙发背上,看着陆小艾。
她唱完了一句,把话筒放下,转头看他。
她问:“我唱得对吗?”
“对。”陆言说。
沈欣怡和苏灵秀凑在点歌台前,翻了好一会儿。
“唱这首吧。”沈欣怡指着屏幕,回头冲陆言喊,“《恭喜发财》!过年嘛,喜庆。”
苏灵秀在旁边点头,声音温温的:“这首好唱,调子简单,气氛也好。”
陆言靠在沙发上没动,手里转着一杯水。
他偏头看了看屏幕上的歌名,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那笑容极浅,可沈欣怡一看就知道他肚子里在憋坏水。
“换一首。”陆言说。
“换什么?”沈欣怡问。
陆言站起来,走到点歌台前。
他个子高,站在那儿把屏幕挡了大半。
沈欣怡踮着脚往上看,只看见他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
然后他点了确认,退后两步,把话筒拿起来。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包间里的气氛还热着。
姜洛溪刚从屏幕前跳完舞回来,正拿着杯可乐咕咚咕咚灌。
藤原美咩趴在沙发扶手上跟陆小艾聊天。
徐子衿在角落里喝水。
苏灵秀安安静静地坐着,等着听歌。
然后钢琴声响了。
很慢,很轻。
一个音一个音地落下来,像雨滴打在玻璃上。
屏幕上跳出歌名:《十年》。
沈欣怡愣了一下。
姜洛溪把可乐瓶从嘴边拿开,瞪大了眼。
苏灵秀微微偏了偏头。
藤原美咩停止说话,转过来看屏幕。
包间里忽然安静了。
陆言站在屏幕前面,背对着她们。
前奏过了,他拿起话筒,开口唱了第一句。
“如果那两个字没有颤抖……”
他的声音很低。
平时说话时那种懒散的、漫不经心的语气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沉的、带着沙哑质感的音色,像陈年的木头被拨动了最里面的那根弦。
他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慢,很稳,气息从喉咙深处推出来,不急不缓。
沈欣怡不自觉地坐直了。
她从来没听过陆言唱歌。
她以为他最多就是随便哼两句,走个过场。
可这第一句出来,她就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我不会发现我难受。”
陆言微微侧过身,屏幕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眉骨和鼻梁的线条。
他的眼睛半阖着,像在唱,又像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事。
包间里的彩灯在他身上流转,红红绿绿的光交替打过来,可他的声音始终那么稳,那么沉,像一条暗色的河,缓缓地流。
“怎么说出口,也不过是分手。”
姜洛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本来觉得这首歌太老了,老得有些土。
可陆言唱出来的时候,那点土气全没了。
只剩下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冬天夜里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某个人说过的话。
“如果对于明天没有要求,牵牵手就像旅游……”
苏灵秀低下了头。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画着圈,一圈又一圈。
陆言的声音像一只手,慢慢拨开了她心里某个角落的灰尘。
她想起很多年前,还在上初中的时候,陆言有一次骑车载她回家。
那天下着小雨,路很滑,他骑得很慢。
她坐在后座上,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
到家时他回头看她,说“到了”。
就两个字,她记了好多年。
“成千上万个门口,总有一个人要先走。”
藤原美咩不自觉地攥紧了陆小艾的袖子。
陆小艾偏头看她,发现她的眼眶有点湿。
藤原美咩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欧尼酱唱得太好了。”
陆小艾不懂这首歌的意思,可她听得出来,陆言的声音和刚才不一样了。
“怀抱既然不能逗留,何不在离开的时候,一边享受,一边泪流……”
沈欣怡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这首歌她听过很多遍,可从来没有哪一遍像今天这样。
陆言在唱,可她觉得他唱的不只是歌。
他在唱那些她不知道的过去,那些她来不及参与的从前。
她忽然很怕。
怕有一天,她也会变成歌里那个“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