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花了三个晚上把词改了三遍，又在排练室里跟乐队合了两天，才把编曲定下来。
开学典礼那天，龙安大学的大礼堂坐满了人。
一楼二楼加起来两千多个座位，过道里还站了不少。
前几排是校领导和各院系老师，中间是学生，后排挤着没抢到座位的，有人干脆坐在台阶上。
张校长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旁边是几个副校长，周建国也在，坐在边上，脸上的笑客客气气的，可眼神一直不太自在。
陆言是倒数第二个节目。
前面的节目有舞蹈、有朗诵、有乐器合奏，热闹是热闹，可台下反应平平，掌声响两声就散了。
主持人报幕的时候特意卖了个关子：“接下来这个节目，大家应该等了很久。让我们有请音乐社社长，陆言——”
礼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和尖叫声一起炸开了。
前排的学生站起来了一大片，有人举着手机，有人吹口哨，还有人喊“陆言——”。
张校长坐在前排，笑呵呵地拍了两下手，偏头跟旁边的副校长说了句什么。
周建国跟着笑了笑，可那笑没到眼睛里。
幕布拉开的时候，陆言已经在台上了。
他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抱着一把木吉他，面前立着一支麦克风。
舞台的追光打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从大礼堂的昏暗里剥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间，领口松了两粒扣子，下面配了条深灰色的西裤。
头发没怎么弄，就是洗了吹干，额前几缕碎发被追光照得发亮。
他低头试了一下麦克风，手指在吉他弦上轻轻拨了两下。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台下，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像在找什么人。
前排的沈欣怡坐在学生中间，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录像界面，可她忘了按开始。
她旁边是温思宁，坐得很端正，两只手叠在膝盖上，表情淡淡的，可眼睛一直盯着台上。
许南桥坐在再往后两排，靠在椅背上，翘着腿，看起来最放松，可她那条腿一直在抖，鞋尖一颠一颠的。
陆言收回目光，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这首歌叫《雨爱》。我自己写的。”
台下又响起一阵掌声。
他等掌声停了，手指在弦上划了一下，前奏出来了。
很轻，很慢，像雨刚下起来的时候，一滴一滴落在窗台上。
他弹了四个小节，然后开口唱了。
“窗外的雨 敲了整夜没停
我数着你的呼吸 比雨声更轻
末世的光 照不进这间屋顶
可你的温度 够我撑到天明”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像被烟熏过，可又很干净，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他唱第一句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唱到“你的呼吸”才睁开。
追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眉骨和鼻梁的线条被光勾出一道硬朗的边，可他的表情很松，嘴角甚至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弧度，像在回想什么很远的事情。
“沈欣怡你手抖什么。”霍哲坐在沈欣怡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沈欣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
录像确实没按开始，她刚才光顾着看台上，手指按在屏幕上忘了动。
她赶紧按了一下，然后瞪了霍哲一眼：“你管我。”
霍哲没再说话，因为第二段已经起来了。
“那些夜晚 我背对着你守门
你缩在我身后 像只怕冷的猫
丧尸在楼下 撞着生锈的铁门
我在你梦里 挡了一整夜的雨”
陆言唱到这里的时候，吉他扫弦的节奏快了一点。
他的声音也提上去了，可还是压着，像有什么东西攒在喉咙里没全放出来。
他弹吉他的手指很稳，左手换和弦的时候手腕轻轻一转，动作干净利落。
台下有人小声说了句“卧槽，这歌有点好听啊”，旁边几个人立刻点头。
温思宁坐在那儿，手还叠在膝盖上，可她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
她盯着台上那个人，看他低头拨弦的样子，看他唱到“怕冷的猫”时嘴角那个很浅的笑。
她忽然想起秘境里那些事。
陆言跟她说过一点，没细说，可她大概猜得到那是什么日子。
她攥着的手指松了一下，又攥紧了。
“雨下了整夜 爱没说出口
你在怀里 就是全部理由
天亮了以后 别松手别回头
我怕一转身 你就被世界带走”
这一段副歌起来的时候，大礼堂里安静得有点过分。
两千多个人坐着，没人说话，没人刷手机，连咳嗽都憋着。
追光在陆言身上慢慢变亮，从暖黄变成冷白，照得他那双眼睛很亮很沉。
他唱副歌的时候没闭眼，视线平平地落在台下某个方向，可你要问他具体在看谁，他自己大概也说不清。
许南桥靠在后排椅背上，那条一直在抖的腿忽然停了。
她盯着台上看了好几秒，然后偏头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这歌要是发出去，陆言明天能把抖音热搜榜前三全占了。”
旁边那人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这还用你说，我现在就想听第二遍。”
沈欣怡的手机还在录着，可她人已经不动了。
她举着手机，胳膊有点酸，可不敢放下来。
她看着台上那个人，想起那天晚上在锦绣华府客厅里，她抱着靠垫坐在沙发上，陆言从卧室出来给她倒了杯水。
她想起他低头看她的那个眼神，跟现在唱“别松手别回头”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鼻子忽然有点酸，赶紧吸了一下，假装是空调吹的。
唱到最后一段的时候，吉他的节奏慢下来了。
陆言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声在唱：
“窗外的雨 快停了
你还在睡 没醒
我把大衣 往你肩上拉了拉
然后闭上眼 假装
明天不会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他右手在吉他弦上轻轻扫了一下，让余音自己慢慢散掉。
追光从冷白慢慢变回暖黄，然后暗下去。
大礼堂里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掌声像炸了一样响起来。
前排的学生站起来了一大片，有人喊“再来一遍”，有人吹口哨，有人拼命鼓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