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道很简单。
从入口到山顶观景台,一个来回,大概十二公里。
上山六公里,下山六公里,中间有三个发卡弯,两个隧道,一段没有护栏的贴崖路。
谁先回到入口谁赢。
宋明远那边有人拿了两台对讲机出来,一台给宋明远,一台给陆言,说好到山顶观景台的时候报个信,免得有人抄近道。
宋明远拉开车门坐进法拉利里,发动了车子。
488的引擎声在空旷的山谷里炸开,又尖又响,回音撞在山壁上弹回来,震得人耳朵疼。
摇下车窗,朝陆言这边喊了一声:“跟着我啊,别跟丢了!”
陆言上了帕拉梅拉,拉安全带的时候,南宫婉从另一边上了副驾。
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然后偏头看他。
表情很平静,可手指攥着安全带带子,指节泛着白。
“你确定?”她问。
“系好。”陆言说。
她系好了。
陆言把挡位推到手动模式,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目光变了。
那种淡然的、不太在意的神色收了起来,底下的东西浮上来,又冷又静,像一把刚开刃的刀。
南宫婉在旁边看着他,嘴唇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可没说出来。
前面有人挥了一下手臂。
宋明远的法拉利窜了出去,后轮在地上挠出一声尖响。
陆言的帕拉梅拉也跟着动了,起步比法拉利慢了半拍,稳稳地滑出去,不像在赛车,像在送人上班。
第一个弯道,法拉利已经拉开了一个车身的距离。
宋明远从对讲机里笑了一声:“就这?”
陆言没理他。
车速不快,过弯的时候也没有那种惊心动魄的侧倾,可走的线很准,每个弯都卡在内侧,车轮离路肩不到十公分,像用尺子量过。
第二个弯道,法拉利还在前面,可距离没再拉大。
第三个弯道,陆言的车速提上来了。
在入弯前轻点了一脚刹车,车头微微下沉,然后贴着弯心切过去,出弯的时候油门踩得很稳,车尾没有多余的摆动。
南宫婉坐在副驾上,感觉身体被一股很匀的力按在座椅里,不难受,可攥着安全带的手指松了一点。
第四个弯道,隧道。
法拉利钻进去的时候尾灯拉出两道红线。
陆言跟进去,车灯照在隧道壁上,光影飞速地往后掠。
出隧道的一瞬间,他忽然把车速降了一档,方向盘往右一带。
帕拉梅拉从法拉利右侧贴了上去,两个车身几乎并排。
宋明远偏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踩了一脚油门,法拉利又窜出去半个车身。
可下一个弯道是个急右弯,他刹车踩得急了点,车头推了一下,他赶紧回方向。
就这一下的功夫,陆言的车已经切到了他前面。
南宫婉回头看了一下后视镜。
法拉利的车灯被甩在后面了,越来越远。
转过头,看着陆言的侧脸。
盯着前面的路,表情很平,没什么变化。
可眼睛很亮,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咽了一口,没咽下去。
到山顶观景台的时候,陆言把车停下来,拿起对讲机说了一句:“到了。”
那边沉默了好几秒,才传来宋明远的声音,喘着粗气:“你他妈怎么跑的?”
下山是陆言在前面。
跑下山比上山还快。
帕拉梅拉的车灯在弯道之间划出流畅的弧线,刹车灯几乎没怎么亮过。
南宫婉坐在旁边,感觉像被人带着在一条黑色的绸带上滑行。
偏头看着陆言,右手搭在挡把上,左手扶着方向盘,换挡的时候手腕轻轻一翻,动作又轻又快。
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秘境里他端着枪的样子。
那时候他的手指也是这样,又稳又准,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回到入口的时候,空地上那帮人已经围过来了。
陆言把车停稳,熄了火。
南宫婉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腿有些软,可站得很直。
走到车头前面,抱着胳膊,看着后面。
宋明远的法拉利迟了将近半分钟才到。
车停下来的时候,引擎声喘得很厉害,刹车盘冒着一股焦味。
宋明远从车里下来,脸黑着,棒球夹克扔在副驾座上,花衬衫后背湿了一片。
空地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操,真跑不过。”
宋明远走过来,站在陆言面前。
两个人差不多高,可宋明远站在那儿怎么看都比陆言矮一截。
咬着牙,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狠话,可最后只是把车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拍在陆言手里。
“你他妈是干什么的?”宋明远问。
陆言把车钥匙揣进大衣口袋,看了他一眼。
“做游戏的。”说完,转身朝南宫婉走过去。
南宫婉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高兴,有意外,还有些别的什么,压得很深,被她咬着嘴唇压住了。
可眼睛藏不住。
看着陆言走到她面前,仰起脸看他,声音有些哑:“你什么时候会开车的?”
“一直会。”陆言说,“只是没跟你说。”
南宫婉看了他两秒。
然后扑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抱得很紧,胳膊勒着他的后颈,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喷在他耳朵上,又热又急。
那群富家子弟在旁边看着,有人吹口哨,有人举着手机拍。
宋明远站在他那辆488旁边,脸色铁青,车钥匙已经不在他手里了。
南宫婉从他肩膀上抬起头,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太正常的、又软又黏的甜:“你太厉害了。我以后不让你一个人出门了。外面的人看见你这样,会跟我抢的。”
陆言把她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回地上。
脸在路灯底下红着,眼睛亮得有些过分。
拽着他的袖子不肯松,仰着脸看他,又说了一遍:“真的。你以后要出门,我开车接送你。”
“我有车。”陆言说。
“那我坐你的车。”南宫婉说这话时一点犹豫都没有,像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的事。
松开了他的袖子,可手往下滑了滑,把他的手指勾住了。
勾得很紧,五根手指扣着他的,指节贴在一起。
偏头看了一眼宋明远那边,然后回过头来,仰着脸冲陆言笑了一下。
那笑容又甜又软,和平时在公司里那个冷面大小姐完全是两个人。
可陆言注意到,笑的时候,勾着他的那只手又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