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从副驾驶座上平平地传出来：“你挡路了。”
宋明远愣了一下。
陆言偏过头，从车窗缝里看了他一眼。
目光很淡，像在看一个不太要紧的东西。
又说了一遍：“后面堵了三辆车了。你挪挪。”
宋明远的脸涨红了。
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看了一眼后面，果然堵了两三辆车，有人在按喇叭。
退到路边，可没走远，站在法拉利旁边，掏出手机低头按了几下。
南宫婉把车窗升回去，重新发动了车子。
“他搬救兵了。”南宫婉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习惯了的无奈，“他那个圈子，十几个人，整天凑在一起飙车。龙安市南边有条盘山公路，晚上没车，他们经常在那跑。我估计他今晚要跟你较这个劲。”
陆言没说话。
靠在椅背上，看着前面的路。
南宫婉把车开出去两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手机在中央扶手箱里震了一下。
拿起来看了一眼，翻了个白眼，把屏幕转向陆言。
是一个微信群的消息，群名叫“龙安夜跑俱乐部”，里面已经刷了几十条。
最新一条是宋明远发的：“南宫婉车上那男的，有种今晚南山盘山道跑一圈。赌注随便他开。”
底下跟了一串起哄的，什么“宋少大气”“跑什么跑，直接约架得了”“那男的谁啊，没见过”“南宫婉眼光降级了？”之类的。
南宫婉把手机扔回扶手箱里。
“别理他。我送你回去。”
“应了。”陆言说。
南宫婉踩刹车的脚顿了一下。
偏头看他，眉毛挑了起来：“你说什么？”
“应了。”陆言又说了一遍，语气平平的，“南山盘山道。今晚。你告诉他，赌注随便开。”
南宫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犹豫，又从犹豫变成了某种不太确定的兴奋。
她说：“陆言，那帮人疯得很。他们跑南山跑了两年多了，闭着眼都能画出路书来。你——”
“你信不信我？”陆言偏头看她。
南宫婉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又深又长，带着一种不太正常的甜。
“信。”她说，“你给我的东西我什么时候不信过。行，我给他回。”
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发完之后把手机一扔，重新踩下油门。
车子从路口窜出去，比刚才快了不少。
“先说好。”南宫婉一边开车一边说，声音被车速带得有些飘，“你要是赢了，宋明远那帮人以后见着你得绕道走。你要是输了，他肯定到处去说。你那个交易平台马上要上线，名声不能坏。”
“输了会怎样？”陆言问。
“输了我就说你是我司机。”南宫婉面无表情地说。
陆言笑了一声。
南宫婉瞪了他一眼，可她自己也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
伸手从扶手箱里摸出那杯奶茶，吸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在给自己压惊。
晚上十点，南山盘山公路入口。
这条路白天有公交车跑，晚上就空出来了，成了这帮富家子弟的赛道。
路面是水泥的，不算宽，一边靠着山壁，一边是护栏，护栏外面是黑黢黢的山坡。
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大部分路段只能靠车灯照路。
这个点已经过了公交末班，整条路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山壁的呜呜声。
陆言把车停在入口旁边的空地上。
南宫婉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攥着那杯奶茶，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
把奶茶放下，从包里摸出一根皮筋，把头发扎了个马尾，动作又快又利落。
“我下去看看。”推开车门下去了。
空地另一头停着七八辆车，清一色的跑车，红的黄的蓝的，车漆在路灯底下亮得晃眼。
十几个年轻人围在那边，有的靠在车门上抽烟，有的蹲在地上调避震，还有几个凑在一起低声说话，时不时往陆言这边瞟一眼。
宋明远站在最前面，花衬衫外面套了件棒球夹克，手里转着车钥匙，看见南宫婉下车，立刻迎上来。
“南宫，你可真来了。”他笑着，目光越过她往车里扫，“你那朋友呢？下来啊。”
南宫婉没理他，回头看了陆言一眼。
陆言推开车门下了车。
站在车旁边，风从山壁上灌下来，把他大衣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没穿外套，只那件黑色高领毛衣，袖子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
往那边走的时候步子很稳，不紧不慢，像在自家小区里散步。
那群富家子弟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低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旁边那人笑了起来。
宋明远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笑了一声：“就这车？帕拉梅拉？家用的吧。”
南宫婉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冷着脸说：“你跑不跑？不跑我回去了。”
“跑，跑。”宋明远举起手，笑呵呵的，可眼神是冷的，“赌注呢？说好的，随便开。我这边出二十万。你那边跟多少？”
南宫婉正想说她来出，陆言开口了：“我输了，给你二十万。外加我抖音账号发一条视频，说我不如你。”
那群人安静了一瞬。
然后哄的一声笑开了。
宋明远笑得最响，弯着腰，手拍在大腿上：“抖音账号？你还有抖音账号？多少粉丝啊？一千？两千？”
陆言没理他，继续说：“我赢了，你那辆车归我。”
宋明远的笑停了。
直起身，看着陆言，脸上那点笑意还在，可底下浮上来的东西不太好看。
“我的车？这辆488？”
“对。”陆言说，“你敢不敢？”
宋明远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又笑了。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人，摊了摊手：“你们听见了？他要我的车。行啊，我跟你跑。不过二十万太少了，没意思。我加个码。我输了，车归你。你输了，车归我不说，你还得当着南宫的面，说三遍你配不上她。”
南宫婉的脸色沉了一下。
正要开口，陆言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可南宫婉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陆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