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婉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笑了。
那笑容又软又明,和她平时在公司里那种克制到近乎冷漠的表情完全是两个样。
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他旁边坐下。
距离从一臂宽变成了半个拳头的距离。
侧过身,面朝他,膝盖几乎碰到他的腿。
“信。”她说,“你给我的东西,我什么时候不信过?”
陆言偏头看她。
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他说:“你连测试都没做,就信?”
“你做的东西,不用测试。”南宫婉说,“你要是想赚钱,有一百种办法。你选了这个,说明这东西是真的好。而且你第一个来找我,说明你心里有我。”
说完最后那句话时,声音小下去了,耳朵尖漫上一层薄红。
别开脸,清了清嗓子,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生产线那边我来安排。你什么时候能给我具体的成分表和工艺说明?”
“下周。”陆言说。
“行。”南宫婉点头,干脆利落,“到时候我让人对接。利润分成的话,我们这边拿三成就行。剩下的归你。”
陆言看了她一眼。
三成。
这个比例比行业惯例低得多。
南宫集团出生产线、出渠道、出人力,只拿三成,等于白干。
他说:“你少拿点,你爸那边不好交代。”
“我爸那边我来搞定。”南宫婉说,“我说了算。”
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可陆言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悄悄攥了一下裙子。
她在紧张。
她怕他拒绝。
陆言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南宫婉的嘴角立刻翘起来了,那种笑藏都藏不住,像小孩子把糖攥在手心里又忍不住摊开手给人看。
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按了个内线电话:“小周,帮我把今天下午的会全部推掉。”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走回来,重新坐到他旁边。
这次坐得更近了,肩头几乎靠在他胳膊上。
“正事谈完了。”她说,“现在说私事。你中午吃饭了没有?”
“没。”
“那正好。”南宫婉站起来,伸手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我请你吃饭。附近有家私房菜,味道很好。我经常去。”
陆言被她拽着往门口走。
拉开门,外面的走廊里站着她的两个助理,还有几个大概是来汇报工作的部门负责人。
那几个人看见南宫婉拽着一个男生的手从办公室里出来,表情各异。
有人张了张嘴,有人推了推眼镜,还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南宫婉没看他们。
拽着陆言往电梯走,马尾在背后轻轻晃。
电梯门关上之后,走廊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那个叫小周的助理小声说了一句:“刚才那个男生是谁啊?”
没人回答她。
可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在转同一个念头:大小姐什么时候有过这种表情?
私房菜馆在南宫集团总部后面的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里面却很深。
古色古香的装修,木质隔断,青瓷餐具。
南宫婉显然是常客,老板娘亲自迎出来,把她们带到最里面一间包间。
包间不大,一张方桌,两把椅子。
南宫婉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坐下来,把菜单推给陆言。
“你点。”她说。
陆言翻了翻菜单,点了几个菜。
南宫婉又加了两个,都是这家的招牌。
等菜上来的时候,托着下巴看他。
包间里的灯光暖融融的,落在她脸上,把她平时那种凌厉的轮廓柔化了不少。
“陆言。”她叫他。
“嗯。”
“你那个生发液,是给谁用的?”她问,“你头发挺好的。你爸头发看着也不少。”
陆言想了想,说:“一个朋友。家里长辈。”
南宫婉“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自己又夹了一块,咬了一小口。
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可速度不慢。
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说:“对了,你那个交易平台,最近是不是在找办公场地?”
“你怎么知道?”
“我听我爸说的。他那边有个地产圈的朋友在跟你堂哥接触。”南宫婉说,“你别找别人了。南宫集团在市中心有一栋写字楼,空着两层。你要的话,我让人收拾出来。租金好商量。”
陆言看着她。
正低头喝汤,表情很平静,好像刚才说的话再寻常不过。
他说:“你今天是来谈生意的还是来送人情的?”
南宫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嘴角弯了一下,带着点狡黠。
“都是。”她说,“反正你早晚要还的。”
可说完这句话,放下了汤匙。
表情慢慢认真起来,那种认真里带着一种不太正常的专注,像一个人在端详一件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可还是不放心。
看着他,声音轻下去:“陆言,你身边是不是又多了什么人?”
陆言没说话。
南宫婉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他的嘴唇,又滑到他的下巴。
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领口。
动作很轻,像在拂掉一根不存在的线头。
可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脖子,盯了有好几秒。
“你脖子上那个印子。”她说,语气很平,“是蚊子咬的?”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陆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
高领毛衣的领子确实往下滑了一点,露出颈侧那个浅浅的牙印。
已经淡了,可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还是能看出轮廓。
南宫婉收回手,重新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汤。
动作很稳,可汤匙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的响。
喝了一口汤,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笑了一下。
那笑容又甜又软,和刚才一模一样。
“没关系。”她说,“我不问。”
她说不问,可手指在桌布上轻轻抠了一下,把那块棉麻布抠出了一个细小的褶皱。
把它抚平,又抠了一下。
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在灯光下泛着一点微光。
盯着自己那个反复抚平又反复抠出褶皱的地方,声音又轻又软地说了一句:“反正你最后还是我的。”
说完,抬起脸,冲他笑了一下。
那种笑让陆言后背有些发麻。
笑得很好看,眉眼弯弯的,嘴角翘得恰到好处,眼睛里映着包间里的灯,亮得有些过分。
可那亮光底下压着什么东西,太沉了,沉得让人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