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哲收了手机,可嘴角还翘着。
这时候温思宁从旁边站起来,把书合上,走过来。
她走到桌子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报名表,然后抬起头对陆言说:“社长,时间差不多了。我帮你收吧。”
她的声音很平,表情也很平,可陆言听出了一点不太一样的东西。
他看了她一眼,把笔递给她。
温思宁接过笔,把桌上剩下的报名表整理了一下,然后对后面还在排队的几个女生说:“最后五分钟。填完表去那边交社费,扫码进群。”
她站在桌子旁边说话的时候,语气不冷不热,可那股意思很明白。
后面几个女生互相看了看,有人小声说了句“算了”,填完表就走了。
陆言靠在椅背上,看着温思宁收拾桌子。
她把笔帽盖上,把报名表摞整齐,把社费箱里的钱点了一遍,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动作有条不紊的。
“你今天下午看了我好几眼。”陆言忽然说。
温思宁手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点钱:“我看的是报名表。那么多女生填表,我得盯着有没有人写假信息。”
“那你盯出来了吗?”
“盯出来了。”温思宁把钱放进信封里,封好口,抬头看他,“那个穿粉色毛衣的,学号少写了一位。那个问你手多大的,专业填的‘音乐系’,咱们学校没有音乐系。还有那个皮衣的,她压根没填。”
陆言笑了一声。
温思宁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了。
她把信封和报名表收进包里,对他说:“明天还招吗?”
“招。张校长说这周都得摆。”
“那我明天还来。”温思宁说完,背好包就走了。
走了两步,她忽然回过头,补了一句:“你明天穿那件灰色的毛衣。”
陆言看着她:“为什么?”
“不为什么。好看。”她说完就转过身去,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
辫子在她背后轻轻晃着,耳朵尖在傍晚的光里泛着一点粉。
霍哲从旁边凑过来,胳膊搭在陆言肩膀上:“言哥,我看出来了。你这个音乐社,招的不是社员,是后宫。”
陆言把他胳膊从肩上推下去:“你闭嘴。”
第二天招新,陆言果然穿了那件灰色毛衣。
温思宁坐在旁边桌上看书,翻页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不少。
陆言那边队伍照样排得老长,可霍哲发现了一个规律,陆言跟每个女生说话的时长都没超过两分钟。
有女生想多聊两句,他就把报名表往前一推,说“后面还有人”。
可到了下午三点多,来了个不太一样的。
那女生没排队。
她从队伍旁边绕过去,直接走到陆言面前,把一本杂志放在桌上。
杂志封面上是陆言,就是寒假那个抖音视频的截图,旁边印着大标题:“暗夜君王真实身份曝光”。
女生把杂志往前推了推,说:“同学,你能签个名吗?签这页。”
陆言看了一眼杂志,又看了她一眼。
她没带报名表,也没打算填表的意思,就是来要签名的。
他想了想,拿起笔在杂志上签了个名。
女生拿回杂志,满意地走了,临走还说了句“同学你写字也挺好看”。
排在后面的女生看见了,立刻有人翻包找纸找本子。
陆言赶紧摆手:“只签报名表。别的东西不签。”后面才消停了。
快收摊的时候,霍哲忽然捅了捅陆言的胳膊:“言哥,你看那边。”
陆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体育馆台阶上坐着几个男生,其中一个他认识,是校学生会体育部的部长,叫赵一鸣,大三,在学校里挺活跃的,平时跟周建国走得近。
赵一鸣坐在台阶上,手里攥着个篮球,脸色不太好看。
他旁边的几个男生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一边说一边往这边瞟。
陆言把目光收回来,没当回事。
可第二天,赵一鸣来了。
他来得不算早,下午两点多,队伍正排着。
他走到陆言摊位前面,没排队,直接站到桌子旁边。
他个子也不矮,一米八出头,长得浓眉大眼的,胳膊上肌肉线条明显,一看就是常年运动的。
他站在那儿,看着陆言,声音不大可周围的人都能听见:“陆言,我跟你比一场。”
陆言抬头看他:“比什么?”
“篮球。”赵一鸣把球在手里转了一下,“一对一。我赢了,你退出音乐社。我输了,我进音乐社,以后社团活动我全包,搬桌子扛音响,什么活都干。”
旁边排队的女生们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始交头接耳。
霍哲从旁边站起来,往这边走了两步,手插在口袋里,表情不太好看。
温思宁也从书后面抬起了头,目光落在赵一鸣身上,眉头皱了一下。
她认识赵一鸣,上学期学生会开会的时候见过几次,这人做事还行,可跟周建国走得太近,总让人觉得不太对劲。
陆言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看着赵一鸣。
他看了两秒,说:“你跟我比篮球,赌注是音乐社?你问过我想不想跟你比吗?”
“你不敢?”
陆言站起来。
他一站起来,赵一鸣就矮了一截。
陆言比他高半个头,肩也宽,穿那件灰色毛衣显得整个人又高又挺。
他低头看着赵一鸣,语气很平:“行。比。但赌注得改。”
“你说。”
“你赢了,我退社。我赢了,你告诉我,谁让你来的。”
赵一鸣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了。
他攥着篮球的手指收紧,球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皮革挤压声。
周围排队的女生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
温思宁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来,站在陆言旁边,看着赵一鸣,表情很淡。
“行。”赵一鸣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走,去球场。”
篮球场在体育馆后面,露天的,水泥地。
下午的阳光晒得地面发白,篮球架是新换的,篮网还没怎么磨损。
陆言脱了灰色毛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袖子挽到肩膀上。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接过霍哲扔过来的球,在手里颠了颠。
霍哲在旁边当裁判,嘴里叼着哨子,可他的表情不太轻松,压低声音对陆言说:“言哥,你会打吗?赵一鸣是校队的,打了好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