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饭的时候，霍哲端着食堂的餐盘凑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嘴里嚼着鸡腿含含糊糊地说：“言哥，你知不知道你今天上了龙安大学的表白墙？”
陆言夹了一筷子青菜，没说话。
霍哲把手机掏出来怼到他面前。
表白墙上最新一条帖子，标题是“今天音乐社那个同学，我盯了一下午”，底下配了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陆言正低头看报名表，侧脸被阳光照着，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又硬又干净。
帖子发出去才两个小时，评论区已经盖了两百多层楼，全是“哪个同学”“长这样还用招新？”“我明天就去报名”“他看报名表那个眼神我死了”之类的。
陆言把手机推开：“你闲得慌。”
霍哲收回手机，嘿嘿笑了两声：“言哥，你跟我说实话，你身边到底几个了？我数数啊，沈欣怡我知道，南宫婉我也听说了，还有那个宣总，抖音上有人扒出来了。你到底忙得过来吗？”
陆言没理他。
霍哲也不在意，自己在那儿掰着手指头数：“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言哥，你悠着点。你这要是翻车了，龙安大学的表白墙能连挂三天头条。”
下午招新继续。
队伍比上午还长了，陆言怀疑有人中午回去摇了人。
他坐下来刚把笔帽拔开，一个穿粉色毛衣的女生就坐下了，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往桌上一放：“同学，我自己烤的曲奇。你尝尝。”
陆言看了一眼那袋曲奇，包装很精致，上面系了个蝴蝶结。
他正要说话，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借过。”
温思宁从队伍中间穿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表格，走到桌子旁边。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编了个辫子搭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温温软软的。
她把表格往桌上一放，对陆言说：“社长，这是校团委那边要的活动备案表，我帮你拿过来了。你抽空填一下。”
陆言接过表格翻了翻，说：“谢了。”
温思宁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到旁边霍哲那个摊位上坐下了。
霍哲今天下午倒是聪明了，搬了把椅子在陆言摊位旁边蹭热度，号称“投资理财社和音乐社联合招新”，还真有几个女生顺便也填了他的表。
温思宁坐在霍哲那张桌子的边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什么书，翻开来放在膝盖上，看起来是在看书。
可她的眼睛没在书上。
她坐在那儿，从书页上方看过去，视线越过书脊落在陆言那边。
穿粉色毛衣的女生正把曲奇往陆言手里塞，陆言推了一次没推掉，那女生干脆把袋子拆开了，捏了一块递到他嘴边。
温思宁捏着书页的手指紧了一下，纸页被她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她认得出那个粉色毛衣的女生。
经管院的，叫什么来着，大一刚进来就上过表白墙，标题是“经管院新生颜值天花板”。
天花板现在正拿曲奇怼在陆言嘴边，笑得眼睛弯弯的。
温思宁盯着那只捏曲奇的手，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翻了一页书。
书页被她翻得哗啦响了一声，霍哲在旁边被吓了一跳，偏头看她：“你干嘛？书跟你有仇？”
“没有。”温思宁说，语气平平的，“风大。”
霍哲看了眼体育馆门口纹丝不动的旗杆，没说话，默默把脖子缩回去了。
陆言那边又换了一个人。
这次是个短发女生，穿得利利落落的，坐下来之后没急着填表，先问了一句：“同学，你打不打篮球？”
“不怎么打。”陆言说。
“那你运动吗？”
“跑跑步。”
短发女生眼睛亮了：“晨跑吗？几点？哪个操场？我陪你啊。”
陆言把报名表推过去：“先填表。”
“填完表能约你晨跑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起不来。”
短发女生笑了一声，也不纠缠，拿起笔来刷刷填完了。
填完站起来，冲陆言比了个大拇指：“同学，你挺有意思的。行，那我进社团了，以后你组织活动我肯定来。”说完利落地走了。
陆言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个人还正常点。
可后面的人就没这么正常了。
排在她后面的女生坐下来，第一句话是：“同学，你手好大啊，能让我比一下吗？”
陆言把报名表往她面前推了推，她把右手伸过来，摊开放在桌上，很认真地比了一个大小。
陆言的手没动，可她已经很满意地收回手，笑着说：“比我的大好多。”然后拿起笔开始填表，一边填一边哼歌。
陆言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往远处瞟了一眼。
温思宁坐在霍哲那边，正低着头看书，看起来安安静静的。
可陆言注意到她的书页已经好几分钟没翻过了。
她捏着书脊的那只手，指节泛着白。
下午四点多，队伍终于短了下去。
陆言手里剩了最后几张空表，想着再填完这几个就收摊。
可他刚把笔拿起来，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女生坐下了。
皮衣里面是一件露脐的短背心，腰细得惊人，短发挑染了几缕紫色，耳朵上挂了五六个耳钉，坐下来的时候一股很浓的香水味直往陆言鼻子里钻。
“同学。”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股很随意的懒散，“我不填表。我就来看看你。看完了，走了。”
她站起来，真的走了。
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陆言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该写什么。
霍哲在旁边终于憋不住了，笑得从椅子上滑下去，蹲在地上捂着肚子：“言哥，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陆言把笔放下，瞪了他一眼。
霍哲蹲在地上举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我不笑了。不过言哥，你这个招新会，我能录个视频发抖音吗？标题我都想好了，‘龙安大学音乐社招新现场，社长被女大学生围猎实录’，绝对爆。”
“你发一个试试。”陆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