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等田凑过去看了一眼,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又找到了徐建业的。
他回头喊:“老徐,你高数比我高两分。”
“是吗?”徐建业凑过去看,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那正常,我数学一直比你好。”
“你放屁,你上学期高数作业抄我的。”
“我抄归抄,考试比你高。”
两个人吵吵嚷嚷地往食堂走,风从教学楼那边灌过来,把他们的声音吹散了一半。
徐建业走着走着,忽然想起许南桥和陆言走进鲲鹏豪庭大门的画面。
胸口还是有点闷,但比刚才好多了。
先吃饭,吃完再说。
晚上七点多,陆言回了宿舍。
他推开门的时候,冯等田正坐在椅子上啃苹果,徐建业趴在桌上对着手机发呆。
两个人听见门响同时抬起头,冯等田立刻站起来,苹果还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打招呼:“老陆!今晚回来住啊?”
徐建业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放下手机,从椅子上坐直了,脸上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喜色。
陆言回宿舍住,那说明什么?说明他跟许南桥之间没到那一步。
说明他还是把宿舍当落脚点的,说明许南桥住他那儿,真的只是借住。
徐建业心里那块石头往下落了落,嘴上跟着说:“老陆,今晚回来住啊。”
陆言摇头:“不是,就是回来拿忘拿的几件衣服。”
他走到自己床铺底下,蹲下来翻行李箱。
徐建业的笑容僵在脸上,又慢慢收回去,他重新趴回桌上,手机屏幕亮了,可他没看。
他的余光跟着陆言的手,看他从行李箱里抽出一件灰色卫衣,又抽出一件黑色高领衫,叠了两下塞进袋子里。
就在这时候,陆言的手机响了。
铃声很大,宿舍里安静,那声音像从喇叭里放出来的。
冯等田嚼苹果的动作停了,徐建业趴在桌上的脑袋也抬了起来。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部手机上。
陆言看了一眼屏幕,按了免提。
“陆言~”许南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软又娇,尾音往上挑着,像糖丝拉长了又弹回去,“你快点回来啊,真无聊,你不在我都不想在这里住了。”
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的咕噜声。
冯等田的苹果含在嘴里,咬了一半没咬下去,他偷偷斜眼去看徐建业。
徐建业坐在那儿,手搁在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冯等田心里已经笑翻了,许南桥那声音太要命了,那种撒娇的语气,软绵绵的,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理所当然。
他光是听了一耳朵,骨头都快酥了,他不敢想象要是自己有个这样的女朋友,天天给他打这种电话,他得乐成什么样,活十年都愿意,不,活五年也值了。
他等着徐建业发作。
按徐建业以往的脾气,听到这种电话,要么拍桌子,要么阴阳怪气,要么直接站起来走人。
可徐建业没有。
他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甚至还微微点了一下头,像在品茶。
冯等田有点不会了,他暗想这家伙难道是想通了不成?真放下了?
陆言对着手机平淡地说:“哦,那你就回宿舍住多好。”
“你太冷淡了吧!”许南桥的声音拔高了,又气又娇,“可恶的小陆言!对了,你电脑还开着呢,我看到你微信里挺多刚才加你的女生,陆言你不老实哦。”
陆言翻衣服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下午从鲲鹏豪庭出来往学校走的路上,碰到几个今年秋季准备入学的新生和家长。
有个家长认出他,说孩子在云海高中就听过他的名儿,非要加个微信咨询咨询,他推不过,随手加了几个人。
那台电脑平时就放在客厅茶几上,微信电脑版登录着没关,许南桥大概闲着没事翻他电脑了。
“被迫加的。”陆言把袋子拉链拉好,语气平淡,“没好意思拒绝而已。”
他说这话时,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
宿舍里暖气不太足,窗户缝漏风,他那张脸被那层薄薄的白雾遮了一下,又从雾气后面露出来。
冯等田看得有些出神。
他以前觉得陆言帅,早就知道陆言帅,可此刻这间旧宿舍、这盏发黄的灯、这层薄薄的白雾,像给他加了某种滤镜。
陆言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个袋子,身上只穿着件深灰色家居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可他就是好看。
好看到冯等田觉得自己跟他站在同一个宿舍里都有点不真实。
学校那些女生,他以前觉得好看的,放在陆言旁边一比,好像都变普通了,不对,不是变普通了,是像被抽掉了什么。
陆言站在那儿,旁边的空气都不一样。
冯等田忽然理解了那些女生为什么痴迷陆言,这可能就是帅哥的人生吧。
“老陆。”徐建业忽然开口,“你这家伙又帅了啊。”
冯等田差点把嘴里的苹果喷出来,他转过头看着徐建业。
徐建业坐在那儿,脸上居然带着笑,虽然那笑有点勉强,嘴角扯得不太自然,可确实在笑。
他在夸陆言帅,冯等田不知道徐建业今天怎么回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陆言把袋子拎好,回头看了徐建业一眼,随口回了句:“你也挺帅。”
然后他拿着衣服走了,门在身后合上,脚步声沿着走廊越来越远。
宿舍里安静了好几秒。
冯等田把苹果咽下去,从椅子上坐直了,他推了推眼镜,盯着徐建业看。
徐建业正把手机拿起来,翻来覆去地转着玩,冯等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老徐。”
“嗯。”
“你这是放弃你女神了?”
徐建业的手停了一下,他偏过头看冯等田,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带着点不屑,又带着点冯等田看不透的东西。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转过身来,盘起腿坐在椅子上。
“你懂个屁。”徐建业说。
冯等田眨了眨眼:“我懂个屁?那你说说。”
徐建业清了清嗓子,他坐直了,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很笃定的语气说:“我现在想明白了一点,就算许南桥跟老陆真处对象,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