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她跟家里闹掰了，从京城跑出来，住陆言那儿。”
冯等田愣了好几秒，然后他干笑了一声：“那……那关我什么事，我跟许南桥又不熟。”
“是不熟，可你刚才在那儿吹陆言家房子多大多大，冰箱里有什么什么，你知道许南桥现在住那儿，你还这么吹，你让听的人怎么想？”徐建业说。
“怎么想？”冯等田皱起眉，“能怎么想，陆哥的房子就是好啊，我又没吹牛，再说了，许南桥住那儿是她的事，我提了吗，我一个字都没提。”
“你是没提，可你在这儿把陆言家说得天花乱坠，回头别人再看见许南桥从那个门里出来，你让别人怎么看她？”
徐建业的声音提高了些，“一个女生，住在男生家里，你还在旁边给人渲染那房子多好多好，你是不是缺心眼？”
冯等田的脸涨红了，他把腿从椅子上放下来，站起来看着徐建业。
“徐建业你什么意思，我跟陆哥关系好，我去他家玩，我说说怎么了，你吃醋就吃醋，别往我身上扯。”
“许南桥住陆言家，你不痛快，你找许南桥说去，找我撒什么气？”
“我没吃醋。”徐建业说。
“你没吃醋你管我说什么？”
“我就是觉得你说那些话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也得看场合。”徐建业站起来，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对峙着。
隔壁宿舍那两个男生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悄悄把门推开了一点，外面又有两个脑袋探进来。
冯等田推了推眼镜，声音也大了：“徐建业，你别在这儿装，你不就是看许南桥住陆言家，心里不是滋味吗。”
“你自己舔了多久了，人家搭理过你吗，上学期许南桥就把你拉黑了，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还是霍哲帮你求的情，人家才把你加回来的，你现在倒好，跑来教训我，你有什么资格？”
徐建业的脸白了，他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他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冯等田，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舔狗。”冯等田也豁出去了。
“你自己算算，你干的那叫什么事，上学期赌债被堵在宿舍门口，你爸妈来给你擦屁股，寒假一过你又精神了。”
“你天天跟在许南桥后面，人家看你一眼你就乐半天，你这不是舔狗是什么？”
徐建业往前冲了一步，被旁边那个隔壁男生拽住了胳膊。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脸涨得通红，喘着粗气，瞪着冯等田：“我是舔狗，那你呢，沈欣怡知道你是谁吗。”
“你天天在宿舍里说她，说她多好看多可爱，说她扎马尾穿白丝多漂亮。”
“人家沈欣怡跟陆言什么关系你不知道，你在这儿说那些，你不也是舔狗？”
冯等田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推了推眼镜，手有些抖。
“我跟沈欣怡是大学同学，我了解她，我那是关心。”
“关心？”徐建业笑了一声。
“你关心她，你怎么不当面跟她说，你就在宿舍里跟我们说，跟隔壁的说。”
“你连当面跟她打招呼都不敢，上次在食堂，你端着盘子从她旁边过去，你连头都没抬，你那叫关心？”
冯等田说不出话来了，嘴唇动了两下，最后憋出一句：“那也比你强，你赌债还完了吗，你爸妈的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我早还完了！”徐建业吼了一声，“我没网赌，那是综艺节目！”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隔壁宿舍门口探头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冯等田张了张嘴，表情从愤怒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微妙的东西。
他小声问：“什么综艺节目？”
徐建业愣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闭上嘴，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尴尬，从尴尬变成一种想找地缝钻的难看。
他低下头，两只手垂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
他嘟囔了一句：“反正我没赌。”
冯等田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要怼回去，可徐建业那句“综艺节目”把他整不会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门口那几个看热闹的，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那几个脑袋缩回去了，门被带上，宿舍里只剩下两个人。
徐建业坐在自己床上，低着头，盯着地上那块翘起来的瓷砖。
冯等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是冯等田先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但还是带着点刺：“你刚才说许南桥住在陆言家，真的假的？”
“真的。”徐建业没抬头。
“那陆言……他什么态度？”
“他什么态度关我什么事。”
冯等田啧了一声，他把眼镜摘下来，拿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上。
他说：“你刚才说我那些话，我也不是完全不同意，你说得对，我确实在宿舍里说得多，当面说得少，可那是我自己的事，我乐意。”
徐建业没接话。
冯等田又说：“你要是真喜欢许南桥，你就好好追，别整天整那些有的没的，什么综艺节目，你编也编个像样的。”
徐建业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冯等田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然后徐建业忽然笑了一下，很短，很勉强。
冯等田也别过脸去，嘴角动了动，像在忍什么。
“晚上吃啥？”冯等田问。
“随便。”徐建业说。
“食堂？”
“行。”
两个人站起来，一前一后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徐建业忽然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宿舍，又看了一眼冯等田的背影。
他小声说：“老冯，你刚才说沈欣怡那事……我跟你道歉，我不该那么说。”
冯等田脚步顿了一下，他没回头，只摆了摆手，声音闷闷的：“行了行了，走吧，再晚食堂没菜了。”
两个人出了宿舍楼，往食堂走。
路上经过一个宣传栏，上面贴着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排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