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两天,陆言陪赵丽去了一趟超市。
赵丽推着车在前面走,陆言跟在后面拎袋子。
一边挑东西一边唠叨:“你爸说要去龙安过年,你大伯那边催了好几次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一起过去。”
陆言说:“初三吧。初三过去。”
赵丽点头,又往车里丢了一包汤圆。
偏头看了看陆言。
他今天穿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
头发有些长了,垂在额前。
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在超市的白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赵丽忽然说:“我儿子是真的帅。”
陆言抬头:“妈,你干嘛。”
赵丽笑了一下:“夸你一句不行?”
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嘴里嘟囔,“也不知道以后便宜了谁。”
除夕那天,陆言在苏灵秀爷爷家吃的午饭。
苏灵秀的爷爷包了三种馅的饺子,白菜猪肉、韭菜鸡蛋和虾仁三鲜。
陆言吃了两盘。
苏灵秀坐在对面,看他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忍不住笑。
她爷爷在旁边说:“小陆啊,以后常来。灵秀一个人在这边,也没几个朋友。”
陆言点头。
苏灵秀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晚上,陆言一个人待在自己家。
陆知秋和赵丽已经先去龙安了,房子空荡荡的。
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春晚正播到歌舞节目。
窗外有烟花声,一响一响的,把夜空照得忽明忽暗。
拿起手机,给夏楚楚发了一条:“新年快乐。”
夏楚楚秒回:“新年快乐!我在爷爷家放烟花呢!你听!”
后面跟了一段语音,里面全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她的笑声。
陆言听了好几遍。
又给沈欣怡发了一条。
她回了一长串:“新年快乐陆言!我妈做了一桌子菜,我吃撑了!你吃了没?”
配了一张她站在餐桌前的自拍,笑得甜甜的,双马尾扎得整整齐齐。
南宫婉的消息很短:“新年快乐。我想你了。”
后面跟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藤原美咩发了一张她在神社祈福的照片。
温思宁发了一条群发的拜年消息。
许南桥发了一张她在家贴窗花的照片,配文:“今年过年好无聊。”
徐子衿只发了两个字:“新年。”
苏灵秀发了一张饺子的照片,说“爷爷问你明天还来不来”。
陆言把手机放下。
电视里主持人正在倒计时。
窗外烟花越来越多,把整片天都映亮了。
陆言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些光在窗帘上流动,突然觉得,这个年,过得比他想象中慢。
过年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除夕那顿饺子好像刚吃完,初一的拜年消息还没来得及一条条回完,初二初三就被各种亲戚聚餐塞满了。
陆言在云海市待到了初五,期间去了苏灵秀爷爷家吃了两顿饭,陪陆知秋去大伯家坐了坐,剩下的时间都在处理手机上堆成山的消息。
交易平台的用户量在直播之后暴涨,注册量翻了将近二十倍,服务器压力大得陆川一天给他打八个电话。
初六一早,陆言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开车回了龙安。
从云海到龙安的高速上,车不多。
冬末的田野灰蒙蒙的,远处的山像被水洗淡了的墨。
开了三个小时,下高速时已经是中午。
龙安市区恢复了年前的热闹,沿街的店铺都开了门,路边的树上还挂着没拆的红灯笼。
把车停进地下车库,坐电梯上了楼。
陆言把行李放下,忽然听见客厅里有声音。
电视开着。
屏幕上放着一部老电影,女主角正哭得梨花带雨。
茶几上摆着三四个零食袋,有薯片、有巧克力、有拆了一半的饼干盒。
沙发靠垫歪歪斜斜地扔着,其中一只上面还沾着一点薯片的碎屑。
沙发上没有人,可沙发旁边的地毯上扔着一双毛绒拖鞋。
拖鞋旁边,是一条浅紫色的吊带睡裙,薄薄的,凉凉的,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
陆言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切。
目光从电视移到零食,从零食移到拖鞋,又从拖鞋移到那条睡裙上。
然后听见厨房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走过去。
厨房的门半掩着,推开,看见一个高挑的背影正蹲在冰箱前面翻东西。
那背影穿着一条极短的吊带睡裙,露出大片雪白的背和两条又长又直的腿。
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马尾随着翻找的动作轻轻晃动。
光着脚,脚趾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大概是踩到了什么凉的东西,蜷了蜷。
许南桥。
听见门响,转过头来。
嘴里还叼着一根没吃完的巧克力棒,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挂着没干的泪痕。
看见陆言,整个人僵了一秒。
然后慢慢把巧克力棒从嘴里拿下来,眨了两下眼,像在确认自己没看错。
“陆言?你怎么回来了?”声音有些哑,还带着哭过的鼻音。
陆言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她。
表情很平静,可那平静下面藏着一种暴风雨前的沉默。
扫了一眼她的穿着,又扫了一眼客厅里的零食和电影,最后目光落回她脸上。
“许南桥同学。”声音不高不低,“你千万别告诉我,你过年没在京城家里过,在我这空房子过的。”
许南桥心虚地别开眼。
站起来,把巧克力棒往身后藏了藏,顾左右而言他道:“或许是吧。你真聪明啊陆言。对了你出名了真的,我朋友圈很多人都发你游戏身份这件事,我室友还问我是不是认识你,我说不认识……”
“别扯话题。”陆言走过去,伸手揪住她马尾的发尾,轻轻拉了一下。
许南桥“哎哟”一声,缩了缩脖子。
陆言看着她,有点头疼地说:“再让我猜猜。你应该是从京城回来的。肯定是你老妈做了啥你讨厌的事吧。”
许南桥的嘴唇瘪了瘪。
眼圈本来已经消下去了一点,此刻又红了起来。
咬着下唇,像在忍什么。
可忍了不到三秒,眼泪就“啪嗒”掉下来了。
往前一扑,整个人撞进陆言怀里,两条胳膊死死箍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