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先回去，太冷了。”陆言挥了挥手，许南桥迈步跟上。
“走了老徐。”陆言说完就没再搭理徐建业了，转身提着两个袋子往小区里走。
许南桥抱着他的胳膊，整个人贴在他身侧，马尾辫随着步子一甩一甩的，发尾扫在陆言的大衣袖子上。
两个人靠得极近，近得许南桥的肩头几乎嵌进陆言的胳膊里，远看像一个人长了两个脑袋。
徐建业站在原地，拖着行李箱的拉杆，目送那两道背影走进鲲鹏豪庭的大门。
他忽然觉得那个画面刺眼得很。
许南桥抱着陆言胳膊的样子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
她的侧脸贴着他的袖子，嘴唇微微翘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陆言偏过头听她说话，微微低了低脑袋。
两个人的高度差被这个动作拉近了，从背后看，像一对在大街上走得毫无顾忌的情侣。
徐建业胸口一阵一阵地发紧，像被谁往心口塞了块吸满水的棉花。
同时他又暗自庆幸，幸好是冬天。
冬天穿得厚，许南桥抱着陆言的胳膊，中间还隔着羽绒服和毛衣，算不上真正的肌肤相亲。
要是夏天呢，夏天都穿短袖，那胳膊贴着胳膊、皮肤挨着皮肤的样子，被人看到了可如何是好。
徐建业想到这儿，竟觉得自己赢了点什么，好像冬天替他守住了什么底线似的。
他拖着行李箱往前跟了两步，朝他们的背影喊了一声：“南……南桥！”
许南桥停住了，她回过头，马尾在风里甩了个圈，她的表情有些烦，眉头微微拧着。
“别再拉黑我了。”徐建业的声音不大，有些虚，“霍哲不是当班长了吗，我现在是副班长，有什么消息还得我传达。”
许南桥看了他一眼，她大概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没想到是这个。
她摆了摆手，语气很随意：“好，对了，你吃饭了吗？”
徐建业愣了一下，他站在寒风里，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口。
南桥问他吃饭了没有。
他刚才被她那通抢白弄得有些狼狈，此刻这句话像一小团热的东西落进他胸口。
他忽然觉得，南桥其实也不容易，她自己都拎着那么多东西，站在风里，鼻子冻得通红，还想着问他吃没吃饭。
他鼻子一酸，声音有些哑：“我从听说你跑出来后就没怎么吃饭了，说来可笑，就是突然没食欲了。”
许南桥皱起眉头，她的表情认真了些，说：“那你赶紧去吃饭吧，人是铁饭是钢。”
徐建业心里一暖，正想再说点什么，可许南桥已经转过头去了。
她拽了拽陆言的袖子，小声说：“快走快走，我冻死了。”
陆言没说话，提着袋子继续往前走，许南桥又抱住了他的胳膊，两个人贴在一起，往小区门口走。
徐建业站在原地，慢慢反应过来。
整半天，许南桥是烦他了。
那句“赶紧去吃饭”，跟打发人没什么两样。
她不是在关心他吃没吃饭，她是在结束对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行李箱轮子卡着的那片枯叶。
他伸手把枯叶摘掉，丢在地上。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朝陆言的背影笑了笑。
那笑容带着点苦涩，又带着点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倔强。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看来，是我赢了。”
陆言已经快走到小区门口了，听见这话，回过头来。
他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了徐建业一眼，那一眼里全是困惑。
他没搞懂徐建业在说什么，赢了什么，谁赢了。
他看了两秒，收回视线，提着袋子进了小区。
许南桥跟在他旁边，大门在两个人身后慢慢合上。
徐建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
风从路口灌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伸手拨了拨，没拨动。
拖着行李箱，转身往学校走。
徐建业边走边想，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你算了吧，人家什么关系你看不出来吗。
另一个说，你懂什么，南桥要是真跟他有什么，能这么自然吗，自然才说明没鬼。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脚步也轻快了一些。
美滋滋地拖着行李箱穿过校门，拐上宿舍楼前的那条小道。
回到宿舍，推开门，就看见冯等田正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对着隔壁宿舍的两个男生比划。
“我跟你讲，老陆那个大平层，四百多平，进门要刷两次卡，物业见了他都叫陆先生。”
“那房子光装修就花了上百万，我上次去的时候，人家冰箱里全是进口果汁，酸奶都是大盒装的，切好的水果堆得跟小山似的。”
“我拿了一瓶气泡水，你们猜多少钱，一百多，一瓶水！”
冯等田的声音又高又亢奋，像怕别人听不见。
他的眼镜片反着光，脸上的表情又得意又羡慕，好像那房子是他自己的。
徐建业拖着行李箱进来，把箱子往床底下一塞，然后一屁股坐在自己椅子上。
他没看冯等田，可冯等田的话一字不落地全进了他耳朵。
老陆的大平层，四百多平，进口果汁，一百多一瓶的气泡水。
冯等田还在那儿说：“陆哥这人真不赖，以后有啥事找他准没错，我上次去他家，他还问我要不要一起搞交易平台呢，我说我忙，没时间，其实我是不想占他便宜。”
徐建业听得牙酸，他忍了又忍，没忍住。
他转过身，看着冯等田：“老冯，你什么时候去过陆言家？”
冯等田愣了一下，转头看见徐建业坐在那儿，脸色不太好。
也没多想，随口说：“年前啊，我跟霍哲还有刘爽一起去的，他家那房子真不错，客厅大得能打羽毛球。”
“唉，不对吧，你不是跟着我们一起去的吗，我记错了？”
“你刚才说冰箱里进口果汁，你喝的。”徐建业问。
“对啊，陆哥让我随便拿的。”
“一百多一瓶的气泡水。”
“对，我拿的就是一百多的那种。”
徐建业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太自然，嘴角扯了扯，像硬挤出来的。
“老冯，你知不知道陆言现在住的房子是哪个，就是学校对面鲲鹏豪庭那个。”
冯等田眨了眨眼：“知道啊，他年前也住那儿，怎么了？”
“许南桥现在住那儿。”徐建业说。
冯等田张了张嘴，表情从“怎么了”变成“然后呢”又变成“等等你说什么”。
他旁边的两个隔壁宿舍男生也竖起了耳朵。
徐建业看着冯等田的表情变化，心里莫名觉得舒服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