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机。借我打个电话。”许南桥说。
徐建业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递过去。
许南桥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她的照片。
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应该是某次在校园里,她穿着一条白裙子,正在低头系鞋带。
角度很偏,像偷拍的。
照片拍得不算清晰,可她的脸、她的身形、她低头时垂下来的碎发,都清清楚楚。
许南桥盯着那张照片,脸上的表情从淡漠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难以掩饰的恶寒。
抬起头,看了徐建业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有嫌弃,有警惕,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无奈。
徐建业的脸“轰”地烧起来。
想解释,可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南桥没问他。
低头拨通了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陆言。”声音忽然变了。
又软又娇,尾音往上挑着,像在撒娇,“我东西太多,你帮我拿嘛。快点。我在这站一会儿都被搭讪了。”
声音不大,可那个艺术学院的男生听得清清楚楚。
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偏了偏头,像在重新评估什么。
徐建业站在旁边,胸口像被人打了一拳。
张了张嘴,小声说:“南桥,你不用这么卑微的。”
那个艺术学院的男生笑了一下。
笑容很好看,可嘴里的话不好听。
看了徐建业一眼,目光从他那件皱巴巴的羽绒服扫到他脚上那双沾了灰的运动鞋,又扫回他微微佝偻的肩和有些发油的头发。
然后笑嘻嘻地说:“你个哥布林关心的还挺多的。”
徐建业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
嘴唇抖了抖。“你说谁哥布林?”
“谁应说谁呗。”艺术学院男生耸了耸肩,语气轻飘飘的。
“你再说一遍!”徐建业往前冲了一步。
声音很大,可腿在抖。
艺术学院男生比他高半个头,肩宽背阔,羊绒大衣下面能看出结实的轮廓。
徐建业感觉自己像一只竖着毛的猫对着一只打盹的老虎。
可还是梗着脖子站在那儿。
许南桥在旁边,不能退。
退了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说你是哥布林。”艺术学院男生低头看他,像看一件不太有趣的摆件,“咋了?想动手?你够得着我吗?”
徐建业攥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疼得牙关咬紧。
忽然想起自己上学期被人堵在宿舍门口讨债的样子。
那些人的胳膊比他大腿还粗。
当时也是这样,腿在抖,可逃不掉。
此刻也不想逃。
咬了咬牙,朝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小区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怎么了。”
很轻,很淡。
可那个声音像有某种魔力,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了过去。
徐建业转过头。
陆言从小区门口走出来。
穿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外面套了件黑色羽绒服,没拉链,敞着怀。
头发有些乱,像刚从沙发上起来。
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张脸在午后的阳光里白得发光。
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
站在那里,比艺术学院那个男生高出半个头,肩宽腿长,整个人的气质冷而沉,像冬天湖面结了一层薄冰。
扫了一眼那个艺术学院男生,又看了一眼徐建业,最后目光落在许南桥身上。
那个原本还称得上小帅的艺术学院男生,在陆言面前像被抽掉了所有光。
身高缩了似的,肩窄了似的,脸也普通了似的。
愣了好几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抬头看了一眼陆言。
嘴角抽了一下,像在算自己输了多少。
然后摆了摆手,声音也小下去了:“兄弟,真帅。还有气质。不知道是你女朋友,抱歉哈。”
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大衣下摆被风掀起来,有些狼狈。
徐建业看着那个背影,心里那口恶气终于顺了。
转过头,朝陆言咧嘴一笑,笑得又得意又有点心酸。
说:“老陆啊,还得是你。不然这货真以为自己是个帅哥了。”
陆言没接他这话。
弯腰提起地上两个袋子。
一个袋子重,一个袋子轻。
把重的那个拎在左手,轻的那个递给许南桥。
然后看了一眼徐建业,说:“走吧。我一会还有事去公司,不耽误时间了。”
许南桥抱着那个轻的袋子,嘟着嘴。
往前凑了一步,伸手抱住陆言的胳膊。
个子在女生里算高的,穿鞋大概一米七二,可站在陆言旁边,头顶只到他肩膀。
仰着脸看他,马尾从肩头垂下来,发带被风吹得轻轻晃。
说:“不嘛不嘛。我也要去。你反正走哪我都跟着。”
陆言低头看了她一眼。
脸被风吹得微红,鼻尖也是红的,嘴唇嘟着,整个人又娇又赖。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是提着袋子往前走。
许南桥抱着他的胳膊,跟着他的步子,走得又轻又快。
高马尾在风里一甩一甩的,和陆言垂在额前的黑发挨得很近。
两个人走在龙安市的街头,一个一米八五,一个一米七二,一个冷峻一个娇俏,像从杂志上裁下来的一对。
周围的目光像被磁铁吸过来一样。
路过的行人放慢了脚步。
便利店门口几个抽烟的年轻人停了手里的动作。
一个刚买了奶茶的女生举着杯子忘了吸,珍珠都沉底了。
一个骑电动车的男人扭头看他们,车头歪了一下,差点撞上路边的垃圾桶。
徐建业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
步子越来越慢。
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说话。
“那帅哥美女旁边那个土货是谁啊?哥布林吗?”
“估计是女生的追求者吧。”
“挺……咳咳,挺可爱的啊。”
最后那个声音犹豫了一下,像在挑一个不那么伤人的词。
徐建业听见“可爱”两个字,脚步顿了一下。
转过身,想看看是谁这么有眼光。
看到一个络腮胡的小胖子站在奶茶店门口,手里举着一杯珍珠奶茶,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目光从徐建业的头发扫到他的羽绒服,又从他的羽绒服扫到他脚上那双灰扑扑的鞋。
然后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白牙。
徐建业愣了两秒。
然后反应过来。
“曹!”徐建业的脸涨得通红,冲那个小胖子吼了一声,“看什么看!没看到过我这种潮流帅哥啊!滚!”
小胖子被吼得奶茶差点洒了,缩了缩脖子,嘀咕了一句“神经病”,转身进了奶茶店。
徐建业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