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那个最好别跟许南桥说这些。”
徐建业的语音又追过来一条,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其实吧,唉,算了,她在你旁边吗?”
陆言靠在沙发上,打字:“不在。”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徐建业又发来一条,只有四个字:“真是综艺节目。”
陆言回:“嗯,我相信。”
徐建业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
他自己都不信,可他愿意骗自己。
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龙安市的高楼一栋栋往后倒,手心里全是汗。
忽然觉得心口发堵。
许南桥在别的男生房子里住。
在陆言的房子里。
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胸口偏左的位置,不深,可只要一呼吸就疼。
擦了擦脑门的汗,咬着嘴唇,又打了一行字:“我好恨自己没能力在这里买房。早知道当初入学就贷款买房好了。”
发完把手机塞进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出租车停在学校门口。
付了钱,拖着行李箱下了车。
行李箱轮子磕在路沿石上,发出“咯噔”一声。
站在校门口,看着对面那条街。
鲲鹏豪庭的楼顶在梧桐树后面露出半截,灰白色的外墙,大面积的玻璃幕墙,气派得让人心里发酸。
叹了口气,转身往宿舍区走。
决定攒钱。
从现在开始,一分不花,等毕业了在龙安付个首付。
哪怕写许南桥的名字也行。
想到这里,握了握拳,觉得自己又行了。
可刚走了不到二十步,脚步就钉住了。
一辆出租车停在鲲鹏豪庭门口。
车门打开,许南桥从里面钻出来。
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短款羽绒服,下面套了条深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短靴。
头发扎成高马尾,马尾上绑着一根淡蓝色的发带。
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一袋是超市的,里面塞着蔬菜水果和零食;另一袋是便利店的,装着几瓶饮料和一盒冰淇淋。
弯腰从车里往外拖那两袋东西时,马尾从肩头滑下来,在冬日的阳光里晃出一道极亮的弧线。
脸被风吹得微红,嘴唇嘟着,像在跟袋子较劲。
徐建业站在校门口,看着她。
忽然觉得嗓子发干。
告诉自己,必须硬气起来。
就算他们关系不清不楚,也不能让南桥这样。
住同学家里,像什么话。
万一被欺负了呢?
万一陆言对她不好呢?
攥着行李箱拉杆,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马路对面冲过去。
“南桥!”喊了一声。
许南桥正拎着两个袋子艰难地往小区门口挪。
听见声音,偏过头,看见徐建业拖着行李箱朝她跑过来。
眉头皱了一下,停住脚步。
徐建业跑到她面前,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
本来想好了一套说辞,要严肃,要语重心长,要让她明白住陆言家不合适。
可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被风吹红的鼻尖和因为提重物而微微发颤的手指,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
脖子软了,脑袋低下去,声音也不自觉地矮了三分。
“南桥。”小声说,“我听说你从家里跑了,跟阿姨闹掰了。”
许南桥提着袋子,眉头微皱。
手指被袋子的提手勒出两道红痕,可表情很淡:“哦。那又如何。你也想劝我去相亲?”
“不是的!不是的!”徐建业头摇得像拨浪鼓,“真不是!我是觉得你做得对,太勇敢了。咱们就得反抗父母那些人的老古董思想。我觉得南桥你很勇敢。”
许南桥狐疑地看着他。
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两圈,像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徐建业被看得头皮发麻,可还是硬撑着。
许南桥说:“所以你到底要说什么。再不说我就要回去了。”
说着,把袋子往腿上颠了颠,换了个姿势提着。
徐建业挠了挠头,手心全是汗。
张了张嘴,那句话在喉咙里滚了两遍才出来:“南桥,别回去。那毕竟是陆言的房子,你住的话烧心。”
许南桥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笑容来得毫无预兆,从嘴角开始,慢慢漫到眼睛。
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亮了,像冬天里忽然开了一朵花。
旁边几个路过的男生脚步明显慢了。
一个背着书包的男生差点撞上路灯杆。
另一个骑共享单车的男生偏着头看她,车把歪了一下,赶紧扶正。
徐建业看着那个笑,心跳漏了一拍,又漏了一拍。
可那个笑不是给他的。
“短剧看多了吧。”许南桥说,声音里带着笑,“还烧心呢。你赌债还完了吗?”
徐建业连忙说:“我没网赌!嘿嘿。南桥,其实那些都是综艺效果。”
许南桥听得云里雾里。
偏了偏头,像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可很快又放弃了。
不太关心这些。
只关心手里这两袋东西太重了,胳膊已经开始酸了。
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地上,甩了甩手腕。
徐建业看见了,赶紧上前一步:“我帮你拎。”
“不用。”许南桥弯腰又把袋子拎起来,“不说了。我走了。”
转身要走。
徐建业急了。
往前追了一步,声音拔高了些:“等等!”
许南桥停住。
没回头,只偏过半边脸看他。
徐建业深吸一口气。
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跳快得发疼。
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紧张过。
开口:“南桥,其实我……”
“同学,加个联系方式呗。”
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徐建业的话被硬生生打断了。
转过头。
一个男生从旁边的岔路口走过来,个子很高,比徐建业高出半个头还多。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下面一条黑色修身裤。
脸很干净,五官周正,眉毛浓,眼睛亮,笑起来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种天生的自信。
完全无视了徐建业,径直走到许南桥面前,掏出手机:“我是附近艺术学院的,大三,学油画。看你拎这么多东西,要不要我帮你?”
许南桥偏头看了他一眼。
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像看到一只不太有趣的虫子。
没理他,转头对徐建业说:“手机给我。我手机忘在家里了。”
徐建业愣了一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