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峥嘴里念念有词。
那个因为友军泄密,导致他们被迫撤退的日军中转站。
日本人以为太平镇的独立团被友军封锁,已经饿得奄奄一息,没有能力再发动袭击。
所以堂而皇之地用火车运送补给。
……
三分钟后。
团部正厅。
陈峥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吴堡火车站与太平镇之间的区域。
“上午十点,有一列装满军需的辎重专列停靠吴堡。”
赵黑子只看了一眼,猛拍大腿。
“团长!这是送上门的肥肉!一个中队的鬼子,咱们八百个弟兄,四个人换他一个,也能把他活活堆死!”
赵黑子眼里闪着嗜血的光芒。
这半个多月,被友军封锁,天天在地里刨食,这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早就憋坏了。
周明却皱起了眉头,脸色凝重。
他拿过那张草纸,仔细看了两遍。
“团长,一个满编日军中队,战斗力极其恐怖,他们在江北的时候,一个中队能硬抗我们一个团的冲锋。”
周明咽了一口唾沫。
“而且,这次行动,我们没有任何友军支援,日军的装甲车半小时就能从松江大本营开过来。”
“打这么大的仗,必须请示战区长官部。”
周明看向陈峥,语气急切。
“团长,这是一次立下不世之功的机会!如果我们在敌后吃掉日军一个中队,长官部绝对会刮目相看,那些友军也不敢再封锁我们,只要您下令发报,我亲自拟电文,向长官部请战!”
陈峥看着周明。
“不发报,不请示。”
周明愣住了:“团长!如果不请示,战后长官部怪罪下来……”
“发了报,我们就没有战后了。”
陈峥打断了他。
“长官部的密码本,早就被日军破译得千疮百孔,那些高官身边的参谋、副官,谁知道哪个是汉奸,哪个被日军收买了?”
“你今天晚上发报请示,明天一早,日军的飞机和重炮就会把我们在伏击圈里炸成碎肉。”
陈峥转身,指着地图。
“还有外围的刘振海,我们一旦通过电台暴露出击意图,他不仅不会增援,反而会在我们背后捅刀子。”
“我们的电台,只能收,永远不能发。”
周明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再说话。
“那……咱们就这么黑打?”赵黑子问。
“黑打。”
陈峥的目光锁定在地图上的一个点。
落马坡。
距离吴堡火车站五公里,是一处丘陵地带的断层。
两侧是土坡和密集的灌木林,中间一条狭窄的土路。
“明天一早,鬼子从吴堡出发,必定走落马坡。”
“违令出击,私自调动。”
“我要在这里,设一个没有任何退路的口袋阵。”
陈峥拿起铅笔,在落马坡的位置画了一个U型包围圈。
“赵黑子,一连。”
“到!”
“你带人,隐蔽在落马坡左侧,等鬼子的先头部队过去,放过伪军,专打日军本部,机枪全部靠前配置,压住阵脚。”
“顺子,二连。”
“到!”
“你带人,在落马坡右侧,一连枪响,你们立刻从侧翼切断日军的退路。”
陈峥看向站在一旁的炮兵排排长方平。
“方平,炮兵排。”
“两门迫击炮,提前进入阵地,盲打坐标。”
“鬼子的重机枪和掷弹筒一露头,三发急速射,必须在第一时间,敲掉他们的重火力。”
“是!”方平推了推眼镜,大声回答。
陈峥将铅笔扔在桌上。
“通知炊事班。”
“把风干的野鸭肉和鱼干,全部发下去,每人带足两天的口粮和水。”
“凌晨三点,全团换装,水壶全部用布包好。”
“出发。”
……
凌晨三点。
太平镇外。
八百名士兵在黑夜中集结。
陈峥跨上军马。
“开拔。”
八百人,像一股无声的黑色洪流,涌入了苏南茫茫的夜色之中。
……
清晨六点。
天刚蒙蒙亮。
晨雾弥漫。
落马坡。
这是一条长约四百米的峡谷通道。
两侧的土坡高约十几米,长满了枯黄的杂草和灌木。
八百名独立团士兵,已经像壁虎一样,贴在两侧的土坡背面。
所有人都在用铁锹和刺刀,小心地挖掘单人掩体。
陈峥趴在左侧坡顶的一处凹陷处。
前方五十米,就是谷底的土路。
旁边,周明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半,鬼子应该快出发了。”
陈峥点了点头,透过望远镜,观察着对面的坡顶。
那里是二连的阵地。
顺子已经带人完全隐蔽,从陈峥这个角度看过去,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波浪。
后方五百米。
方平的迫击炮已经准备完毕。
这是一个完美的口袋。
初春的露水打湿了士兵们的衣服,寒意刺骨,但没有一个人乱动。
他们吃着冰冷的风干肉,眼神像饿狼一样,盯着下方的土路。
……
上午八点十五分。
雾气开始消散。
一阵日语叫骂声,顺着风从吴堡的方向飘了过来。
陈峥的眼神收缩。
来了。
最先进入视线的,是一群穿着黄皮军装的伪军。
大约一百多人。
他们队形散乱,有的扛着枪,有的甚至还在抽烟。
他们作为前卫连,在前面蹚雷开路。
赵黑子的手,扣在机枪扳机上,耐心等待。
伪军过去后,中间空了大约一百米的距离。
紧接着。
一个满编的日军步兵中队,一百八十人。
他们排成两路纵队,军容严整。
两挺重机枪被拆解后由士兵扛着。
队伍中间,还有几个背着掷弹筒的掷弹兵。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日军大尉,藤田中队长。
藤田拿着望远镜,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土坡。
落马坡的地形,是典型的伏击死地。
藤田是个老兵,他自然看得出来。
“停止前进!”藤田大尉突然举起戴着白手套的手。
日军中队停下,整齐划一,步枪立刻端平,对准了两侧的制高点。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陈峥趴在掩体里,呼吸平缓。
“机枪,向两侧高地,盲射!”藤田大尉抽出指挥刀,大声下令。
两挺刚刚组装好的重机枪,迅速在谷底架开。
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像鞭子一样,狠狠抽打在两侧的土坡上。
泥土四溅,灌木被拦腰打断。
子弹贴着独立团士兵的头皮飞过
八百名士兵,像死人一样趴在掩体里。
火力侦察持续了两分钟。
两侧高地毫无反应,只有风吹过弹孔的硝烟味。
藤田大尉放下望远镜,冷笑了一声。
“继续前进!”
日军中队再次迈开整齐的步伐,大踏步走入落马坡的谷底。
五十米。
一百米。
当藤田大尉的战马,走到陈峥正下方,也就是整个口袋阵最深处的那一刻。
陈峥猛地站起身。
砰!
藤田大尉的钢盔上爆出一团血花,整个人从马上栽落。
这声枪响。
就是死神的召唤。
“打死这群狗娘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