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交加。
陈峥的呼吸平稳。
左边,日军装甲车的履带声和步兵的军靴踩雪声越来越近。
因为刚才装甲车长被狙杀,日军步兵变得很是谨慎。
他们贴着壕沟边缘,端着刺刀,交替掩护着向前摸索。
距离拐角,五米。
一个日军军曹探出半个身子,试图观察折角后面的情况。
陈峥的枪口早已锁定了那个位置。
哒哒。
军曹的钢盔被击穿,脑浆混着鲜血喷溅在身后的土壁上。
尸体向后栽倒,带翻了紧跟在后面的两名日军。
日军立刻还击。
密集的子弹打在陈峥藏身的拐角处,泥块和积雪簌簌落下。
陈峥蹲下身子,避开射击轴线。
枪声停歇,日军准备投掷手雷。
就在日军拉火的一瞬间,陈峥从下方极低的位置探出枪管,盲射一个两连发。
正中那个高举手雷的日军手臂。
手雷脱手,掉在日军脚下的泥水里。
轰。
惨叫声四起。
只剩八发子弹。
陈峥一个人,一挺残缺的轻机枪,把日军左翼的包抄部队钉死在这个九十度的拐角,不得寸进。
……
正面战场。
一排已经退到了第一道与第二道防线之间的空隙。
日军占领了最前沿的散兵坑,发现空无一人后,立刻顺着交通壕向后方推进。
十米的直线距离。
毫无掩体。
“打!”赵黑子在第二道防线低吼。
二排的步枪齐射,将刚刚从前沿冒头的十几个日军打成了筛子。
尸体堵塞了壕沟。
日军迅速趴下,利用前沿被炸毁的沙袋作为掩体,与第二道防线展开激烈的对射。
流弹在战壕上空乱飞。
“一排,撤入防炮洞暗沟。”赵黑子没有恋战。
一排长一挥手。
三十几个残兵,弯着腰,贴着泥壁,迅速地向后方撤退。
没有推搡
杨二狗跟着一排撤退。
他握着空枪,一步步退入最深处的防炮洞。
伤兵已经被嘎子带人顺着暗沟向后山转移。
一排撤完。
进入防炮洞重新建立火力点。
“二排,扔手榴弹,准备撤!”赵黑子下达指令。
十几颗手榴弹被同时扔进第一道战壕。
趁着爆炸腾起的烟雾和泥土。
二排全体起立,端着枪,毫不犹豫地向后撤去。
左翼。
日军的迫击炮开始轰击陈峥所在的折角。
炮弹落在战壕边缘,震得陈峥满身泥土。
陈峥站起身,端起捷克式,对着交通壕尽头扣死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最后八发子弹一口气打光,将试图趁着炮击冲锋的日军再次压了回去。
陈峥随手将滚烫的轻机枪扔在泥水里,转身,顺着交通壕向主阵地狂奔。
炮弹在他身后接连爆炸,气浪推着他向前。
他冲进第二道防线时,二排刚刚撤完。
陈峥没有停步,踩着泥水,跟着二排的尾巴,钻进了最大的那个防炮洞。
防炮洞深处,连接着那条通往后山树林的暗沟。
九十六个人,现在只剩下不到八十个。
所有人挤在暗沟的入口处。
空气里全是汗水和血腥味。
赵黑子站在最前面,看着陈峥冲进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营座,全退下来了。”赵黑子压低声音汇报。
陈峥点点头。
他看了一眼表。
撤退过程不到十分钟。
外面的枪声渐渐逼近。
日军占领了第一道和第二道战壕,他们端着刺刀冲进来,却发现守军再次消失了。
日军指挥官站在战壕边缘,看着那些深不见底的防炮洞入口,眉头紧锁。
他没有下令步兵钻洞搜查。
之前的夜袭已经证明,在狭窄的地下空间和这群亡命徒肉搏,是极其愚蠢的行为。
下去多少死多少。
日军停止了进攻。
交通壕里恢复了短暂的死寂。
风雪顺着防炮洞的缝隙吹进来。
陈峥站在暗沟入口。
暗沟狭窄,只能容纳一人爬行。
八十多人全部通过,至少需要二十分钟。
如果日军在这个时候发现暗沟的出口,或者往防炮洞里扔炸药包,他们就会被活活堵死在地底下。
他在等。
等日军的下一步动作。
突然。
阵地前沿传来几道迫击炮发射声。
嗵!
嗵!
嗵!
陈峥的眉头皱紧。
几秒钟后。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也没有剧烈的地动山摇。
只有几声沉闷的噗噗声,在防炮洞外的战壕里响起。
紧接着,一种刺耳的嘶嘶声在空气中迅速蔓延,像是无数条毒蛇在吐信子。
赵黑子探出头,向防炮洞外看了一眼。
外面的战壕里,几枚尾部涂着刺眼红色标志的炮弹落在雪地里。
弹体裂开,没有火光,而是喷涌出浓烈的黄绿色气体。
烟雾比空气重,贴着地面,顺着战壕的走势,迅速汇聚,像潮水一样向防炮洞里倒灌进来。
一股类似大蒜和烂苹果混合的怪味,瞬间钻进了所有人的鼻腔。
“咳咳……什么味儿……”杨二狗刚吸了一小口,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喉咙像被火烧一样刺痛。
“眼睛……我的眼睛睁不开了!”一个新兵捂着脸,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仅仅几秒钟。
防炮洞的入口处已经白茫茫一片。
黄绿色的烟雾顺着缝隙,无孔不入地钻进来,吞噬着防炮洞里的氧气。
陈峥的脸色沉到了谷底。
日军使用了最下作、最歹毒的武器。
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