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中央,八百个独立旅的士兵已经排成了四个整齐的横队。
新兵老兵打散,手里端着刚缴获的美式冲锋枪。
向守志断腿上的木板夹子在泥里晃荡。
赵黑子提着大刀片子,站在高台最上首,浑身全是黑红的血浆子。
江文远跛着左腿,坐在塌了半边的条石上。
周明摸着瞎了的右眼,脸上露出惨笑。
陈峥跨步上了高台。
高台两侧的旗杆上面,此时正飘着一面占满了弹孔的青天白日旗子。
陈峥提起战刀。
咔!!
两米长的旗绳当场被拦腰切断。
那面巨大的旗帜,失去了支撑,歪斜地落在了陈峥的掌心里。
“两千个兄弟,为了这面旗子,顶了七天七夜。”陈峥把刀尖朝地上一戳。
“一连的连长死在牌坊上面,川军的三个满编排被鬼子的重炮炸成了碎肉。”
“长官部不发一粒公粮,反用锁链来拿老子的项上人头!”
台下的八百条汉子,两只手青筋暴起,胸口由于愤怒而剧烈起伏。
大雪落在大盖帽上面,结成了冰壳子,没一个人吭声。
陈峥抓住旗子两侧。
哧啦!
那面青天白日旗子,在八百个残兵的注视下,被陈峥用蛮力撕成了两半。
“这烂透了的党国,老子不伺候了!”陈峥咆哮。
台下的八百条汉子,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低吼。
周明走上前,第一个扯下了自己肩膀上的军衔章,甩手扔进了旁边的泥巴里。
向守志拉开大衣,用刺刀尖子向下一豁,将贴在胸口上的独立旅臂章整个扯了下来。
咔哒!
咔哒!
八百枚沾着泥血的国军臂章和帽徽,雨点一样砸在了泥水坑里,和碎烂的旗子混在了一处。
黄胖子朝天放了三个响子,算是给死去的弟兄们送行。
“从今往后,咱们独立旅不吃行营的军饷,咱们自个儿去太湖里捞大米!”
江文远手里的笔在名册最后一页一划。
“独立旅编制不要,活口七百八,算上各级军官,八百人,全员起事。”江文远把名册捂在怀里。
陈峥走下高台,指向了北侧的西水道盲区。
“周明,把所有的大卡车全部加满汽油。”
“咱们连夜开拔,去太湖跟新四军会师!”
大军动了手脚,动作极快。
八百杆长枪全部重新压满了子弹,卡车的引擎发出了刺鼻的黑烟。
……
机要局。
电报机铜片敲得发烫。
译电员的手指头在机键上直哆嗦,连茶碗盖子都拿不稳。
第三战区行营总指挥部大厅。
顾长官一巴掌拍在军案中央。
“兵变!这是反了天的彻大兵变!”吴敬中脸色发青,开始附和起来。
“冷锋在乱石岗被陈峥那个杀胚用大刀片子砸碎了脑壳,宪兵特务营死伤过半。”参谋长扯开领口:“林安带着全员落了草。”
他看着地图上那条被红笔勾死的白水镇防线,冷汗顺着脖子直往下淌。
顾长官抓起行营的大印,在三份特急调兵文书上面用力砸下。
“补充三师、独立十五旅、还有常州保安团,全军出动。”
“调集三个主力师的满编长枪,就地合围白水镇,不留一个活口。”
……
命令通过大功率电台发往防区内的每一个关防卡子。
三万多条国军长枪在同一时间顶上了大弹仓,刺刀林立。
……
督战队的皮卡车拉着警报器,顺着公路干线全速向前沿卡口挺进。
……
常州保安团的三个大队火速在各要道口打下了铁桩子。
两百个督战队端着机关枪,在运河堤两岸拉起了双层警戒线。
任何过往的行商船只一律扣押,关防路条当场撕碎。
……
行营机要局调派了六个无线电测向小组,开着天线吉普车在荒原上转悠。
“只要抓到叛军的电波信号,重炮群立马给老子实行覆盖打。”吴敬中在公署偏厅里发狠。
他原本想蹭蹭陈峥的军功,哪想到,这家伙反水了。
为了撇清关系,他下的命令又狠又毒。
……
独立十五旅的两个满编团,踩着积雪,强行向白水镇北卡子推进。
士兵们大衣兜里装满了子弹,刺刀压得低低的。
战马在泥滩里连连打滑,带队的营官用皮鞭抽得战马乱叫。
……
补充三师的步兵一营把三十挺美式重机枪架在了大桥外侧的泥梁子上面。
弹药箱子在沙袋后面落了三层,防着陈峥的反扑。
带队的团长端着王八盒子,把行营的特急公文紧紧按在桌上。
补充三师的机械化步兵团随手调动了老底。
三十辆轻型装甲车拉开阵型。
两米高的拒马被宪兵抬上了大桥中央。
所有通往太湖水网和后山的公路桥梁全被套上了大锁。
……
常州保安团的三个步兵营在大堤内侧拉起了带刺的防线网,枪口平端。
守军的迫击炮全部卸了油布,炮口斜吊着,卡死了所有的十字路口。
“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过桥去!”
“抓到陈峥那个冒牌货的,赏一万大洋,连升三级。”
重兵形成了三道重叠的口袋,把白水镇方圆三十里的平原围在核心。
……
白水镇西水道。
二十辆卡车在风雪里急行。
陈峥两手握在方向盘上面,把油门踩到了底。
周明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怀里搂着一杆缴汤姆逊冲锋枪。
“后山方向的响子停了,顾老鬼的督战队怕是已经到了乱坟堆。”
陆岩坐在后厢的箱子上面,注视着窗外。
卡车队在之字形水滩里横移,车厢板撞击着路边的大树干。
八百个独立旅的百战残兵坐在铁车斗最底层。
“一营的弟兄们,子弹全上火,等会遇到敌人,谁也别当缩头乌龟!”向守志对车厢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