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口。
陈峥走了进去。
里面挤满了伪军,黄胖子正蹲在生铁箱子上擦枪。
“黄胖子,你手底下的三个连,不要再给老子想大烟膏子了。”陈峥冷着脸。
“手里拿了枪,今晚鬼子要是进了胡同,就跟老子去战壕底下拿命换肉吃。”
黄胖子肥肚子一挺,在烂泥里连连哈腰。
“旅长放一百个心,弟兄们吃饱了精白米面,这会子谁也不怕小鬼子。”
他拍了拍王八盒子,底气很足。
陈峥转身离开。
“周明,把所有的伤药和生理盐水全分到各连排的暗堡里。”
“天黑前,全团一枪不发,放鬼子的斥候小队进城。”
大队人马在黑暗中隐没。
两千两百杆长枪,全部藏进了青砖墙壁内部。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大雨又开始下,砸在焦黑的瓦砾堆上,泛起成排的白烟。
远方的重炮声已经全停了。
日军的主力大队已经完成了合围。
……
深夜十点。
西城门楼。
城门大开。
三个日军第六师团的斥候骑兵,穿着大衣,趴在马背上,端着步枪悄悄进城。
探照灯的亮线早被赵黑子用枪托砸碎了,城内一片死寂。
走在最前面的日军拿着望远镜,观察着主街方向那堆积如山的烂砖头。
“八嘎,支那军放弃了城防,全逃了。”领头的日军拉了拉大衣领口。
“大炮把这里砸烂了,连一具活人的死尸都没留下。”
他调转马头,刚想往回跑。
噗!!——
一柄刺刀,从斜刺里的青砖老鼠洞里伸出来,直接扎透了他的马肚子。
战马长嘶,一头栽倒在泥水坑里,把他的大腿压在了马镫底下。
另外两个日军骑兵刚想解下背上的三八式。
左右两侧坍塌的民房民居里,同时亮起了十几道手电筒的光柱。
强光刺眼,把那两个光头熊本兵的视觉瞬间拉成了白盲。
“杀!”赵黑子抡圆大刀片子。
刀锋在手电筒的光芒下,闪过一抹森白。
两个鬼子骑兵连马缰绳都没能攥稳,脑壳齐齐飞了出去,砸在烂木板上。
鲜血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射在墙皮上,融化了上面的层层白霜。
陈峥从断墙后面跨了出来。
他踩在死人身上,没看地上的鬼子。
“周明,把这两匹马拖进后院,今晚给一连的伤兵熬汤。”
向守志的一营已经顺着墙壁内的听风瓶摸清了日军前卫的调动。
“长官,鬼子的大部队在城外三里地停了。”向守志按着枪。
“四个步兵中队,带了十二辆轻战车,正排成一字长蛇阵准备压过来了。”
陈峥收刀入鞘。
“放他们进来。”
“让方平的炮兵排把标尺锁死在主街的乱石堆上。”
“今天老子就在这胡同迷宫里,把第六师团的这三个满编大队,生生给绞成饺子馅!”
……
凌晨三点。
日军重炮兵第六联队推弹上膛。
两公里外,三十六门野炮的大口径炮管同时摇动。
高爆榴弹拖着赤红尾迹,砸中壶城城头。
城门楼应声垮塌。
城门砸进护城河,激起十米高的黑水浪子。
“鬼子下死手了!”赵黑子伏在水渠死角里高喊。
陈峥靠在县衙大院的影壁后头,看着这一切。
“徐州方向的电波断了。”周明顺着新挖的凹字交通壕爬了回来。
“日军第十一军主力的六个步兵联队全压过来了。”
天空中,日军的九七式轰炸机穿破云层。
马达轰鸣,盖过了城内的枪火。
航空炸弹一发发垂直砸落。
主街的烂石堆当场被航空炸弹重新犁了一遍。
焦黑的浮土飞上了天,连同刚才填平的胸墙,全成了烂西瓜渣子。
一处藏着轻机枪的茶楼被直接命中,木块四散,两名射手顿时尸骨无存。
“不准钻洞!全给老子贴着墙根!”向守志提着军刀,在胡同里横移。
川军一营的兵,按照陈峥用马鞭画出的之字形线,全部缩进了临街民房的暗边。
一些新兵们吓得抓不住汉阳造。
“一连,报数!”江文远嗓子浑浊。
“一连在!”赵黑子大吼。
他直挺挺顶着大刀片子,坐在墙根底下。
高爆弹药的冲击波顺着笔直的旧街道畅通无阻地扩散,把县衙前厅的木梁当场推平。
多亏陈峥提前炸毁了主街。
大片的青砖瓦砾塌下来,卡住了日军轻战车推进的轴承。
整座城市,在第一轮重炮舰炮的洗地下,已经化为了一片燃烧着的火海。
日军的第四步兵大队,在重炮火力的掩护下,已经漫山遍野地冲锋到了塌了大半的西城门外。
他们拉得很开,以小组战术互相掩护,踩着积水,交替前进。
“放鬼子进城。”陈峥下达命令。
“步枪手收回射击孔,机枪组在两侧暗堡里把保险压死,一发子弹也不准打。”
黄胖子带着那伪军,正猫在最深、最安全的四个防炮洞内部。
“各位爷们,等会给老子打准了,死了也得拉两个鬼子垫背!”黄胖子声音发狠。
日军的大队兵曹们,挺着上了长刺刀的三八式,开始穿过碎裂的木轮大车,跨进了城门洞。
他们看到了空无一人的直线街道,看到了被炸成瓦砾堆的主街。
日军指挥官举起大佐战刀,认为高地和城市的防线已经在联队重炮下沦为了死窑。
“板载!突击!”
日军大尉吼叫。
几百个熊本兵迈开大步,顺着被炸烂的民房废墟,向着城内核心交叉路口大面积涌动过来。
陈峥单膝跪在泥里。
余光锁着日军步兵最前面的一排钢盔网。
距离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两侧暗堡里,马克沁重机枪的枪口,在杂草和乱石堆后面,卡着鬼子的侧翼。
所有的枪,全在等待陈峥打响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