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近了打。”
陈峥咬牙低声道。
一连的老湘军全趴在两侧的老鼠洞里。
赵黑子卡住怀里的手榴弹。
五枚一捆的铁疙瘩用铁丝拧得死紧,引信盖全被用牙咬了开来。
日军的大队兵曹们,已经摸到了主街乱石堆的下首。
二十五米!
二十米!
带头的日军小队长是个满脸横肉的准尉,手里倒提着指挥刀。
他踩在死人身上,没防备脚下的青砖瓦砾里藏着重机枪眼。
“板载!板载!”
准尉大吼一声,军刀高高举起。
就在鬼子跨进十米防线的刹那。
“打!”陈峥整个人暴起,扣动扳机。
砰!
几百条布满泥血的胳膊,从断墙后头、老鼠洞口同时抡圆了甩出。
集束手榴弹冒着白烟,雨点一样砸进了日军密集的钢盔网里。
狭窄的胡同,在这个距离成了天然的爆炸场。
轰轰轰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在第一道主街废墟里炸响。
上千枚手雷同时爆轰,在十米的距离上,掀起了一场火药风暴。
冲在最前头的两百个熊本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气浪撕成了碎肉。
破片和洋钉子炸成了一片大火墙,把日军的第二梯队当场炸断。
断肢混着血雨飞上了半空,又被大雨砸落在烂泥里,水田成了红红色。
“重机枪,扫射!”赵黑子站在死角大吼。
隐藏在乱石堆底下的马克沁重机枪,同时打响了最后的长连射。
子弹贴着下坡的坡面横割过去,大口径弹头把没反应过来的日军瞬间打穿。
日军第十三联队的前锋,在这不讲理的贴脸倒打战术下,防线一秒钟就垮了。
尸体在战壕和胡同里堆叠了厚厚的三层,堵死了后面的去路。
日军大尉的帽子早不知道被气浪掀到了哪个水渠里。
他看着满沟的尸体,脸涨成了猪肝色,用指挥刀砸着断大梁。
“掷弹筒!给老子打掉那些暗堡!”大尉歇斯底里地用日语嚎叫。
几个趴在死人堆里的日军掷弹兵,单膝跪地,试图调整掷弹筒的仰角。
但壶城的巷子狭窄弯曲,折角壕沟形成了死角,抛物线根本找不到射击轴线。
砰!!
陈峥开了火。
那个刚把榴弹放进炮管的鬼子,眉心中弹,栽倒在泥水里。
榴弹在日军自己的阵型里殉爆,又炸飞了三个还没死透的日本兵。
“一营,上刺刀!把他们顶回去!”向守志在一道防线的缺口处跨了出来。
川军老兵们挺着长刺刀冲进交通壕。
伪军的三个步兵营这会儿也杀红了眼。
黄胖子抱着一把冲锋枪,拉响了连射,把两个刚爬上墙头的鬼子打成了烂棉花。
“小鬼子,老子日你妈!!”
“杀!杀!”
白刃战在每一个老鼠洞口和断墙边缘展开。
大刀片子抡圆,劈裂了钢盔。
刺刀扎透了小腹,拉出大截的肠子。
陈峥在乱军中穿插,他拿着的指挥刀已经砍出了成排的锯齿。
他一肘砸碎了一个日军的下巴,右手反握刺刀,顺着对方的锁骨缝狠狠扎到底。
血水激射,把他的脸完全浸成了黑红色。
日军像发疯的蚂蚁,继续跨过吊桥板往城门洞里涌。
但壶城的胡同太窄,几百人的大队根本展不开阵型,进去多少就被三人小组的排枪绞碎多少。
战斗一直打到中午。
主街的焦黑土地已经被踩成了黏稠的红血浆。
日军的这波玉碎冲锋,在留下五百具尸体后,终于彻底被打崩了。
撤退的号音在城外凄厉地响了起来。
残存的几十个熊本兵放弃了壕沟,连滚带爬地翻过半塌的城墙,逃回了平原大本营。
陈峥靠在县衙的破照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身上遍布伤痕。
“旅长,第一波守住了!”周明跑了过来。
他眼上罩着的白布条全被硝烟熏黑了,手里拿着文书班刚清点出来的底册。
“一连、二连阵亡三十二个,重伤十五。”
“川军的弟兄们死伤了二十四个,黄胖子的新兵排打掉了四十个。”
“鬼子在胡同里丢下了快五百具黄皮子,这一换五的账,咱们独立旅打得值!”
陈峥拿过一块干净的擦枪布,勒住了左肋的刀伤。
“松井吃了这个大亏,他不会善罢甘休。”
他看向城中心的半塌的钟楼废墟。
“周明,把大卡车里的子弹全发下去,一营重新压满弹仓。”
“江文远,把伤员全抬进最深的三号防炮洞,药水省着点用。”
“另外,把老子的那杆特制三八大盖提过来。”陈峥捏了捏手腕。
“鬼子的官多,老子等会儿去钟楼上面,再给这群指挥官们,开几个带血的天窗。”
……
钟楼废墟
陈峥踩着断裂的木梯,一步一个血印。
他趴在两块半塌的红砖垛口之间,身子一缩。
瞄准镜里,一公里外的日军第二波攻城阵型正在烂泥滩里挪动。
正东方向,两个满编的步兵大队已经完全拉开。
陈峥右眼贴上镜圈,看准了一个正在挥舞大佐战刀的日军高官。
日军十三联队的新任联队长。
大佐正站在一辆起火的战车盖上,白手套在泥水里很是耀眼。
陈峥手指头搭在扳机上。
贴腮!
屏息!
挤压!
砰!!——
一发尖弹破空而去,直接击穿了那个日军大佐的眼镜。
大佐的半边脑壳当场飞了出去,尸体歪斜,栽进了履带底下。
“第一个。”
陈峥右拉枪机,弹壳跳出来。
日军前沿的指挥线瞬间塌了一半。
曹长们挥着长枪乱喊,十几个警卫跳下车,把战死的联队长尸首合力往回拖。
陈峥的手脚极稳。
镜圈再次锁定了一个戴着白手套的日军少佐。
少佐正扯着破锣嗓子在给迫击炮排指坐标。
砰!!
少佐的胸口爆开一团黑烟,子弹直接将他带起两米高,横着摔进水沟最底下一层。
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