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口废墟里。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周明,把装甲车里的汽油给老子抽出来两桶,分给炮连。”陈峥下令。
“长官,八师的主力在城东大卡子还没冒头,松井的野炮兵第六联队离这顶多还有三里地。”周明放下望远镜,急道。
“不留死守。”
陈峥跨上了一辆缴获的侧三轮摩托。
“告诉各部。”
“天亮前,独立旅要在溧阳城东解救第八师突围。”
……
咚!!
溧阳城东大门彻底洞开。
吊桥板轰然砸在护城河的桩子上,溅起成排的脏水浪。
几辆高轮装甲车在前面开路,钢板车身挂满了重机枪弹壳,引擎吐出大团黑烟。
中央军第八师的残部从城门洞里涌了出来。
陈峥跨在侧三轮摩托上,左脸的枪疤在火光下泛着一层青紫。
“周明,一营在右翼拉开防线,把鬼子的追兵给我顶回去!”
周明拉出老兵,顺着城门外侧的防空壕交替卧倒。
一辆吉普车在装甲车的掩护下冲下吊桥。
车头上挂着军委会第八师的蓝底白字番号牌。
严师长坐在前座。
“哪部分的!”严师长探出半个身子,大盖帽歪在一侧。
“独立旅林安,接防西水道水闸!”陈峥踩下摩托踏板。
严师长冷哼了一声。
他连车都没下。
“林安?”严师长把皮手套摘下来,随手甩在黑漆车门板上。
“长官部的明码电报老子看了,你们这杂牌混成旅在后方敲竹杠怪响,到了硬仗上还不是指望老子的铁皮车开路。”
他马鞭前挥,指向了安平县北卡子的公路盲区。
“让你们的泥鳅兵把两翼的干渠让开,八师的重辎重还在城里拉着呢,别挡了主力师的轮子。”
陈峥眉头一皱。
“少将师长,陈部长的嫡系老本。”陈峥在泥里立定。
“被鬼子十一军打掉了三个步兵团,这会儿突围出来了,长官的架子倒是搭得怪稳。”
他侧过身。
向守志的一营已经在大堤两侧跟国崎支队的追兵搂了火。
哒哒哒!!!
哒哒哒!!!
三挺重机枪在石坝上拉开了交叉火网,黄铜弹带飞速拉扯,把后面撵上来的几十个日本步兵钉在了麦田梁子下面。
伪军的三个步兵营这会儿正抬着弹药箱在泥里飞跑。
“长官,八师带出了十二辆大卡车。”江文远挪到摩托车厢侧面。
“车斗里码着全新未拆封的高射机枪,还有三个满编制的无线电收报班,连电台箱子都是生铁包边的硬货。”
陈峥盯着那些卡车。
暗叫一声,好东西!
这时候,冷锋也从后方大堤上撵了过来。
“林旅长,陈部长的手令在这压着呢。”冷锋从车顶上跳下来。
“八师是党国在苏南的铁血牌子,督导组现在奉命接管溧阳城东的所有重资项,独立旅立刻回防阎王角废墟。”
严师长在车里点了头。
“冷主任,你们政训处的人来得正是时候。”严师长把领子竖起。
“把这个林安的杂牌编制给老子清到西水道外围去,黄胖子的那些保甲兵身上全是伪军的臭味,别脏了八师的德国军械。”
吴敬中的这时候也来了。
“严师长不给林旅长面子。”特务连长提着短枪低语。
吴敬中又开始盘算起来。
他不查陈峥的身份了,他现在要抱紧陈峥的大腿。
“让宪兵连在大桥后面把钢轨给我卡住。”
“独立旅待会儿要是动手截车,咱们的人就当没看见。”
吉普车拉起冲天的黑烟,带着几十个军统的特务,急匆匆朝着大堤最西侧的退却盲区扎了过去。
而火线正中央。
陈峥已经重新踩响了摩托的油门。
排气管子吐出成排的灰色浓烟,生铁车身在泥水里兜了个半圆,正好横在了严师长吉普车前。
“严师长,冷主任。”陈峥在车座上直起腰杆子。
“西水道的二道水闸桥面被鬼子第十一军的重炮轰断了半边,大卡车过不去。”陈峥开腔。
“独立旅今晚给八师开路,手里可是抬着近一千个兄弟的尸首,战时军资理应就地由我统一调配。”
严师长肥脸上的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林安,你想抗命?”严师长声音在暴雨里稀碎。
“不抗命。”
“一营,把重机枪给老子横在桥头沙袋上。”陈峥在摩托上大吼。
六挺重机枪撞在碎石路面上,对准了所有的突围大车。
火!
一点就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