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堤西侧。
吴敬中已经冲过了三道斜坡。
“前头卡子停火了!”特务趴在车门上大喊。
“陈峥单枪匹马在黄胖子的铁丝网前头喊话呢,伪军好像已经把大盖帽给摘了!”
吴敬中侧过脸:
“开过去,让宪兵一连把枪顶上火。”
三辆大卡车拉起冲天的黑烟,顺着碎石路干线,杀气腾腾地朝着北卡子的正面合拢过去。
……
铁丝网前。
陈峥已经收回了手里的枪。
他没看后面追过来的卡车,目光穿过射击孔,直刺黄胖子的肥脸。
“黄胖子,老子数到三。”
“要么让开路,独立团管你一顿精白米饭。”
“要么,老子拿你的肥脑壳去给金山卫死去的弟兄当尿壶。”
黄胖子战战兢兢:
“开卡子!把汪主席的黄旗子给老子扯了!”
伪军参谋一愣,大盖帽歪在耳朵边。
“团长,太原兵工厂那边的三个太上皇还在后山地堡里蹲着呢。”参谋压低声音,指头往后山指了指。
“去,把那三个日本督战官给老子绑了。”黄胖子在水泥地上重重一顿。
“林安手里有大炮,老子不拿这三个黄皮子当投名状,今天全团都得在安平县桥头当烂肉。”
铁丝网在几十双粗手的撕扯下,哗啦啦向两边翻开。
伪军一连的黄皮子兵纷纷摘掉大盖帽,把手里的机枪管子朝下,横在沙袋上。
陈峥站在碎石路中央。
“周明,带一营进去接防,把他们的弹药库点数。”
周明提着枪,带着川军老兵,顺着翻开的铁丝网缺口大步扎了进去。
老兵们手里的三八大盖全部平端,刺刀尖直指伪军的胸膛。
“缴获,伪混成第一团防区。”江文远笔尖在纸页上刷刷写。
“实到人数,一千四。”
“七九口径步枪弹,三万发,全是汉阳造的底火。”
……
后山地堡。
三个日军大尉正对着一部电台疯狂呼叫。
“八嘎!第一混成团发生叛乱!”领头的日军大尉拔出东洋刀。
还没等他跨出门槛,十几个端着冲锋枪的伪军已经堵住了所有的射击孔。
“太上皇,借个脑袋用用。”伪军连长大手一挥。
冲锋枪当场开火。
两分钟后。
三具血淋淋的尸体被伪军用粗麻绳捆了脚脖子,一路拖过碎石路,死狗一样甩在了陈峥的面前。
“林长官,混成第一团,全员听您的调遣。”黄胖子一路小跑过来,肥肚子在皮带下面一颠一颤。
他弯着腰,双手把那部还没砸坏的电台递了上去。
“松井在西水道后面留了一个战车小队,这三个鬼子刚才正给大队部发定位呢。”
陈峥俯视着他。
“黄胖子,你手底下的三个连长,以前都是土匪吧?”陈峥接过电台,塞给身后的周明。
“今天不卸你的枪,大洋按独立团的规矩发,但谁要是往白水镇后街传一个字,老子拿他祭旗。”
黄胖子肥脸上的肉抖了三抖,连连作揖。
“林旅长放一百个心!弟兄们早就吃够了汪主席的夹生饭,往后跟着您打鬼子,死了回宗祠也有面子!”
……
大堤正面,吴敬中的卡车此时已经冲到了外围三百米。
车轮在烂泥地里打了几个滑。
“黄胖子反了!”特务在车门边高喊。
“伪军把日本人的督战队给剁了,这会儿正把铁丝网往大路两边抬呢!”
吴敬中脸色惨白。
“通敌!全团兵变!”吴敬中在黑漆车门上重重一拍。
“正愁找不到理由呢!开过去!宪兵连下火!把黄胖子和陈峥一并给老子下了!”
卡车里的宪兵们端起了步枪。
然而,还没等最前面的吉普车撞上拒马。
向守志的一营已经在大堤两侧架起了六挺重机枪。
“军统的吴长官,对不住了。”向守志站在沙袋上。
“独立旅刚奉了军委会的手令,接防安平县北卡子,这地方现在是军事防区。”
“谁的卡车再往前开一步,老子拿他当鬼子的侧三轮打。”
吴敬中看着前方那排密麻麻的长刺刀。
“林安。”吴敬中在心里发狠。
“他这是拿枪杆子在白水镇圈地盘,手里的兵越多,陪都的戴老板就越不敢动他。”
“撤退。”吴敬中拉紧了扣子。
“回白水镇后街票房,给陪都侍从室二处发特急电报,就说林安勾结伪军,阴谋扩充私兵。”
三辆卡车拉起冲天的黑烟。
车轮在烂泥坑里倒车,卷起大片的黑泥浆子,顺着西侧大桥干线公路狼狈不堪地往回退。
陈峥站在主地堡的最高处,手里的望远镜锁死了吴敬中退却的车尾灯。
“黄胖子这一千四个兵,虽然底子稀烂,但太原厂的三十箱步枪弹足够把他们喂成会咬人的狼。”
他回头,看着正在用麻绳绑弹药箱的周明。
“周明,把黄胖子的三个步兵营全打散了填进一营。”陈峥望向安平县城东的常州商会秘密粮仓。
“老子要在这死水滩里,拉出一个加强旅!”
……
常州商会秘密粮仓大院。
三十几个大麻包横在天井里,散发着陈年精白米的香气。
独立旅二营的三个连长正带着老湘军在院里点数。
铁皮卡车的挡板落了下来,砸在青砖台阶上,腾起一团团白干面粉。
“姓名,原籍,在保安团吃了几年的饷。”江文远坐在翻倒的谷箩筐上,手里握着纸笔。
“常州城东一连,王大锤,领过两回汪主席的黄币。”一个伪军兵低头,鞋底在泥里直搓。
……
陈峥站在大院中央的下水井台旁。
“黄胖子,你手底下的这四个连,老子今天全打散了重新排队。”
“全听林旅长吩咐,弟兄们绝无二话。”黄胖子在一旁哈着腰,低声下气。
向守志的一营把刚缴获的三万发汉阳造尖弹全发到了连队。
两个川军老兵合力抬着一箱沉重的凡士林,从游击队的木板大车下塞进了粮仓的防空深洞。
“长官,能开大轮枪的骨干现在凑够了两千二。”周明从小跑过来。
“黄胖子的那些炮队也编进去了,四门山炮,外加十二箱手雷,全顶上了火。”
陈峥嗯了一声,随后说道:“把那面刀剜的白旗给老子挂到粮仓顶棚上。”
周明有些着急:“长官,长官部要是查到咱们在安平县吞并伪军,顾长官的特急公文怕是今晚就得发往军事委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