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营,用刺刀,把辎重队的马腿全给我砍了!”向守志抡圆了大刀片子。
川军老兵从泥梁子后面跃了出来。
刺刀乱砍!
这群日本工兵手里只有用来排雷的工兵铲,面对占了绝对局部优势的独立团老兵,连一个冲锋都没顶住。
血水顺着死水滩四处洐开,把麦苗子全染成了黑红色。
五分钟后。
战斗结束。
江文远按着厚名册。
他手里的笔在纸页上飞速划拉。
“缴获,九六式山炮弹一百二十箱。”江文远一边点数一边记录。
“侧三轮四辆,完好的机枪三挺。”
“大米,六十袋,全是精白米。”
陈峥没有在阵地上停留。
“周明,把大米全抬上马车,汽车不要了,容易招鬼子的飞机。”陈峥跨上战马。
“长官,左后方又上来了一个搜索中队,突然调头了,他们离咱们只有一里地。”周明把望远镜挂回胸前。
“调头?老子等的就是他们调头。”
陈峥马鞭前挥,指向五里牌西侧的稻田洼地。
“二营在前面引路,一营把马车拉进干渠盲区。”
“打完就走,谁也不准在一处阵地上趴超过十分钟。”
独立旅的三千建制在这荒原上拉出了一条长长的灰线。
他们利用地图,在鬼子机械化纵队的空隙里来回穿插,一口口啃着日军突进过深的搜索中队。
日军第六师团的搜索中队此时已经红了眼。
中队长挥舞着指挥刀,军靴踩在碱滩里,每迈一步都带起大片的泥星子。
“八嘎呀路!他们的主力在北边,朝我们冲过来了!”中队长在残破的卡车斗旁咆哮。
“机枪!快射!他们跑不快!”
重机枪在后面盲射。
子弹打在陈峥刚撤离的土坝上,削低了三寸,飞溅的红砖碎屑砸在枯草堆里。
可等日军的刺刀林冲进荒岗的时候。
空地里除了十二具被放干了血的尸体,连一发弹壳都没留下。
中队长看着地上的脚印:“杂乱无章,追击!”
……
而此时。
荒岗下方的第二道蓄水渠内。
陈峥已经拉动了缰绳。
战马四蹄在泥水里刨出一个个深坑。
望远镜里,日军那个搜索中队的百来个兵,正呈长蛇阵钻进了他故意留下的车印子。
“局部兵力四打一。”陈峥自语:
“松井老鬼子,你的擀面杖已经被老子砸断了三根,接下来,老子在太湖死水滩里给你留了一桌肥肉。”
“向守志,把五里牌敲来的最后两箱晋造手雷全给我拉开。”陈峥马鞭前挥。
“是!”
向守志大声回应。
他的一营瞬间化整为零,抱着手雷,散成了几十个战斗小组。
“长官,鬼子第六联队的骑兵第三中队彻底散了火。”周明趟着过膝的泥水撵上来。
“他们顺着公路大堤追了咱们三个连环扣,连个灰色衣服角都没咬到,现在马蹄子全在水田里跑烂了。”
陈峥淡然一笑:
“让他们追,通知二营长,把他们身上的手榴弹手雷在乱石岗外围做成连环响子,炸完就走。”
战马在泥梁子上兜了个半圆。
日军第六师团的搜索大队部内,传令兵的自行车轮子全卡在了灌溉渠铁槽里。
电发报机的红光疯狂闪烁,收报员的笔尖在纸上乱戳,全是盲音。
“林安在北边!林安在西边!林安在太湖水里!”大佐参谋长把手里的作战地图扯成了碎纸条。
他光着头,脸上的黄泥被汗水冲出四道深沟。
“报告长官!第一中队在二道洼子踩了连环雷,两辆侧三轮摩托被炸飞了上了天!”
“第三中队在吴家埭遭遇了捷克式短点射,那些散兵打完一梭子就钻了水道,找不到主力!”
大佐参谋长拔出战刀,一刀劈碎了面前的军案。
木屑飞溅。
他学了半辈子,在帝国陆军学校里学的是大兵团推进,从来没见过这种滑不溜手的泥鳅打法。
抓不住!
打不着!
甩不掉!
三千个士兵在这三公里宽的碱滩上散成了满天星。
“混蛋!他们不用守备阵地吗!他们不要防区了吗!”大佐在军帐里赤脚咆哮。
“命令国崎支队调头!放弃阎王角废墟!全员进入水渠搜剿!”
日军的机械化纵队在这一刻彻底成了废铁。
四辆轻型坦克卡在排水沟里,引擎因为长时间空转而冒出白烟。
熊本兵挺着长刺刀,在没过肚脐眼的水田里大步跃进,身上的大衣湿透了之后重达十几斤,把人的腰杆子都要压弯。
他们已经疲于奔命。
从黎明打到黄昏,这群鬼子连饭都没吃上一口,耳朵里全是乱石岗方向不时响起的冷枪声。
每响一枪,就有一个兵曹栽进泥水里。
“撤退!撤回吴家埭公路!”日军大队长在水渠里大喊。
他的胳膊被手雷的破片削掉了一大块,伤口已经发青。
“不准撤!”大佐参谋长的吉普车陷在后方,他只能徒步在泥里爬。
“拿不到联队旗,谁也不准退回白水镇!”
……
两里地外,一处塌了大半的青砖窑口。
陈峥已经从马上跳了下来。
江文远坐在半块石条上。
“缴获,九二式机枪子弹三箱。”江文远认真说道。
“一营,能开枪的还有七百八。”
“向营长在后道上截了一辆鬼子的轻型卡车,里面的牛肉罐头全发到排里了。”
陈峥提过三八大盖。
“周明,前面是什么地方。”陈峥用指挥刀戳了
“长官,过了这片死芦苇荡,就是安平县的北卡子。”周明的话音极短。
“那里横着一个团的伪军,抬头挂着和平建国军的黄旗子,领头的是原保安团的黄胖子。”
陈峥冷笑了一声。
“一个团的伪军。”
“松井在后面追得吐了血,这地方横出一个团的黄皮子,算盘珠子打得怪响。”
“不过,黄皮子比不过小鬼子,随便吓一下就得缴械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