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西侧,水渠纵横。
三千个兵,没有火光,没有咳嗽。
“长官,鬼子第六联队的骑兵过了乱石岗。”周明踩着泥水撵了上来。
“四百个黄皮骑兵,跑得极快,直奔白水镇大桥去了。”
陈峥冷着脸。
“让他们跑。”
“告诉向守志,一营不准放枪,把西侧的稻田让给鬼子的摩托化纵队。”
“不守点,不恋战。”陈峥在马背上抖了抖。
“老子今晚就教教松井什么叫反穿插。”
江文远手里的铅笔在纸页上划拉,记着全旅的行军序列。
“一营,通过二道洼子。”江文远嘴里塞着干稻草。
“二营,跟上一营的马蹄印。”
“万和商会运来的消炎药,用木板车拉着,全走水渠底下的硬沙路。”
……
前方,日军第六师团的机械化纵队已经拉开了三公里的穿插线。
四辆轻型坦克在荒原上轰鸣。
“第一中队,占领前方高地!”日军大队长坐在一辆牵引车上,手里挥舞着大刀。
“切断他们的后方交通,一粒粮食也不准放过去!”
两辆日军轻型战车顺着公路大堤向下斜切。
车灯射出惨白的光柱,在芦苇荡里来回晃动。
他们以为陈峥的三千人还在阎王角里等死。
可惜,陈峥不是听话的善茬。
在教导总队的时候,他就研究过德国人的闪击合围。
大部队死守据点,面对日军的重炮和轮子,只有被成排砸烂的下场。
运动起来。
在敌人的重兵集团缝隙里找活路。
“松井的大队拉成了一条一公里的长蛇。”陈峥在马背上冷笑。
“蛇头去了白水镇,蛇尾还在吴家埭,这不宽不窄的腰子,正好给老子垫个脚。”
他猛地一勒马缰。
战马立定,前蹄踩碎了一截枯杨树根。
“向守志!”陈峥大喊。
“到!”川军上校从芦苇丛里窜出来。
“带你的一营,从鬼子战车中队的第三辆和第四辆卡车之间插过去。”陈峥马鞭斜指。
“长官,鬼子的重机枪可在车顶上架着。”向守志按了按皮带上的驳壳枪。
“不跟他们打对射。”陈峥望着远方。
“一营从左边过,二营从右边切。”
“用刺刀把他们的步兵传令兵给老子剁了,然后全军全速往五里牌北侧的荒岗集结。”
向守志行了个军礼。
川军老兵们散开了。
由于日军卡车的马达轰鸣声太大,加上大雾没有散尽,一营直到贴近公路五十米时,日军的哨兵才发现动静。
“八嘎!侧翼有……”
日军辎重兵的话还没喊完。
向守志的枪先响了。
砰!——
尖弹在近距离爆开,直接掀飞了那个日本兵的半边肩膀。
“冲上去!不要活口!”向守志抡起大刀片子。
川军老兵从泥里弹了出来。
刺刀尖在月光下泛着森白的光,直接攮进了日军卡车斗里的步兵怀里。
惨烈的近身肉搏在几分钟内打响。
独立旅二营的四个连从公路右侧包抄。
他们不求全歼,三个短点射打完,端着刺刀把日军的行军纵队截成了三段,随后借着芦苇荡的掩护,一头扎进了西侧的黑地里。
日军大队长在最前面的牵引车上听到了后方的枪声。
“八嘎呀路!后卫中队遭遇袭击!”少佐大队长在泥坑里跳脚。
“战车调头!把这股突袭的支那军消灭在公路上!”
两辆轻型坦克在窄公路上疯狂倒车。
车身倾斜,生铁底盘直接卡在了一处排水沟的水泥沿上。
可等日军的重机枪火网铺开的时候。
陈峥的一营和二营早已经越过了公路防线,顺着干渠盲区,滑向了敌人的后方纵深。
公路大堤上只留下两辆着火的卡车,和几十个躺在泥里哀嚎的黄皮步兵。
……
白水镇后街。
两辆美式吉普在干线公路上颠簸,车胎把地上的碎石子轧得四处飞溅。
吴敬中坐在最前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
“五里牌西侧的水道发现他们的丢弃的行军箩筐。”特务趴在车门边高喊。
“陈峥带人把白水镇抢走的子弹全分了,他们没往大后方撤,反而在往鬼子的老窝里钻!”
“疯子。”吴督察在心里发狠。
“放空阎王角的防线,带着三千残兵在两个甲种师团的眼皮底下玩捉迷藏,这陈峥当真是有种。”
他看了一眼车后面的杨二狗和那个老师爷。
老师爷双手反绑,脸上的泥血已经被野风吹得干硬,看人的时候脖子缩在衣领里。
“老师爷,这个林安除了你,还有什么人能作证。”吴督察冷声问。
老师爷一个骨碌爬起来,把脑门砸在铁板上。
他被折磨怕了,也顾不上什么舅舅外甥了。
“长官!林安有个相好的窑姐,现今就在烟花巷里住着!”老师爷满嘴是血,声音沙哑。
吴督察在军官证上拍了拍。
“去,分一个宪兵排去烟花巷。”
“其余的人,跟着老子继续往五里牌压,今天非在烂泥沟里把这假冒货给下了不可。”
……
五里牌北侧的荒岗。
陈峥已经拉动了战马的嚼子。
马蹄踩碎了地上的死芦苇。
他调整望远镜,焦距里,日军第六师团补充兵站的最后一批辎重车正顺着洼地缓慢滑行。
陈峥在马背上冷笑。
“我滴个乖乖,跑累了,这半个搜索中队,就是老子今晚开胃的肥肉。’”
他拔出枪。
“周明,把一营的两挺车载歪把子架起来。”
“明天太阳出来前,老子要在这荒岗下,吃一场大餐。”
……
荒岗横在黑夜里。
太湖的干风顺着水渠爬上来,把浮土吹得四处飞扬。
西侧洼地,日军搜索中队的六辆侧三轮摩托正在开道。
后面,跟着一个加强编制的步兵辎重队,十二辆高轮木马车上码满了柳条箱。
“长官,鬼子进套了。”周明把驳壳枪挂在脖子上,用右手抹掉脸上的泥水。
“搜索中队跟后面的大队拉开了两里地的防御空档,中间连个传令骑兵都没有。”
陈峥右手在空中压了压。
向守志的一营从荒岗的阴影里弹了出来。
他们呈钳形散开,脚步轻快。
“打掉头车,用手雷。”陈峥下马。
赵黑子拧了拧独臂,当先拉开了一枚手雷。
手雷砸在第一辆侧三轮摩托的发动机盖上。
轰!!——
火球在黑地里爆开,气浪掀翻了铁皮车斗,两个日本兵连人带歪把子机枪被甩进了灌溉渠里。
“敌袭!侧翼有步兵主力!”日军骑兵兵曹在一匹惊马背上咆哮。
可是枪还没掏出来,就被连人带马打成了筛子。
哒哒哒!!
哒哒哒!!
陈峥手里的轻机枪开了火。
三十发弹匣在近距离倾泻,灼热的弹壳落在泥水里,发出一连串水汽。
冲在前面的十二个日军搜索兵,胸口直接爆开一团团棉絮,身子挺了几挺,栽倒在马车轮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