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呼声在黎明的光线里炸开。
这些憋了一整天恶气的杂牌军,此时打出了正规主力师的架势。
日军少佐大队长从大水渠里爬出来,身上早湿透了。
他看着四周漫山遍野扑过来的灰色人影,手里的指挥刀颤得厉害。
“第六师团……没有投降的先例。”
他拉开王八盒子的枪栓,顶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砰!!
一发铅弹从侧面飞过来,直接打碎了他的手腕子。
向守志一瘸一拐地冲上来,一刺刀扎透了少佐的小腹,将他整个人钉在了断裂的木轮车轴上。
大捷已定。
一千多个日军熊本兵,在五里牌十七个母碉堡的火网下,被陈峥用重炮和两面合围的致命微操,生生嚼碎在了这片碱滩里。
……
白水镇后街。
美式吉普在干线公路上停住。
吴敬中扯了扯身上的中山装。
他身后的两个宪兵连已经拉开了架势,中正式全部上了火,带队的宪兵营长手里捏着行营的红头文件。
“五里牌那边的炮声……变了味。”特务在一旁低声提醒。
吴敬中按着口袋里杨二狗供出的军官证。
“陈峥这通缉犯,就算是把美国的火炮调过来,今天也得在老子面前脱层皮。”他冷笑。
“杨二狗,明天你第一个上去指认。”
杨二狗反绑着手,在车斗里猛点头。
“长官放心!那陈峥就是教导总队出来的漏网之鱼,不会错的!”
他眼里满是怨恨。
只要把陈峥这个假冒牌货拽下马,白水镇的三个粮仓和那两箱金条,全是他杨二狗的起家资本。
……
两公里外。
五里牌防线上的硝烟已经彻底沉在了沟底。
陈峥勒住战马,站在那个打翻了的晋绥军指挥部大院中央。
满地全是打空了的弹壳。
上校团长正坐在半块红砖上,左胳膊用一根麻绳吊在脖子上。
看到陈峥进来,他心里窝火,却也没敢发作,站了起来。
“林少将。”上校团长声音干瘪。
“两千个山西娃子,就剩这一百个能喘气的了,你这常胜独立团的威风,是用老子一团的骨头渣子垫出来的!”
陈峥下马。
“站着茅坑不拉屎,手里这么多家当,不敢和鬼子拼。”陈峥吐字,毫无温度。
“要是没有我们的迫击炮盲射,鬼子昨天在公路口就把你们全包了。”
上校团长恨得牙痒痒,没话说了。
战场上的功过,在长官部的公文堆里是笔糊涂账。
但在独立团的刺刀尖上,谁有枪谁就有理!
“周明。”陈峥调转马头。
“在!”
“把阵地上能动的轻重机枪全部装车,打烂的坦克铁皮也给老子砸下来带走。”
……
血腥味混在晨雾里。
五里牌低洼地成了大烂肉铺子,到处都是尸体。
独立团二营的两个连已经倒持着步枪,进了堑壕。
老湘军手里的刀不停攮动,对着还没断气的日本兵后颈就是一记通条。
陈峥倒提着指挥刀,站在日军大队部的红砖残墙下。
大腿上的刺刀豁口被冷风一激,结了一层紫硬的血痂。
“周明,带后勤排下田。”陈峥吐字。
“长官,山西老表的警卫连在西侧大堤上看着呢。”周明倒提着大键子。
“让他们看着我们打扫战场。”
陈峥语气平淡。
“阎王角可没有这些碉堡,这里的所有战利品,少一根毛都不行。”
向守志的一营已经卸下了脚上的新鞋,光着膀子踩进泥潭。
两个川军老兵合力,从日军少佐大队长的尸体上扯下了一条武装带。
一柄崭新的手枪被向守志一把拽了出来。
“长官,这把王八盒子是原厂货,连戳子都没磨。”向守志用军服袖子擦了擦。
“还有这个,纯金的。”
他指头一抠,从少佐嘴里掰下了一颗明晃晃的金牙。
血珠子顺着金丝淌在泥地上。
独立团的老兵们动作极快。
三八大盖成捆地用草绳拴好,子弹带从尸体肋下扯下来,挂在脖子上沉甸甸。
日军的行军皮囊被全部割开,里面的牛肉罐头和香烟被成包地往怀里塞。
江文远按着厚名册。
“缴获,九二式重机枪四挺。”江文远微微抬头。
“歪把子十挺,三八大盖四百五十杆。”
“大洋,从鬼子军需官的皮包里搜出来一千二百块,全是上海正规银行的生银。”
陈峥拉动战马的嚼子,战马长嘶。
西侧大堤上,晋绥军一团的残兵正拄着枪大喘气。
上校团长眼珠子通红。
“林少将!”他扯着破锣嗓子在堤上大喊。
“那四门重炮是咱们一团先拿命顶住的!这应该归咱们!”
陈峥连头都没回。
赵黑子单臂提着大刀,带着一个排的老湘军,直接横在了一团长和弹药车中央。
刀尖上的血还在一滴滴往下掉。
“一团长,大炮是独立团放的,鬼子是独立团切的。”赵黑子一脸傲气。
“没有我们在乱石岗封死你们的退路,你们这会儿全在太湖里漂着呢。”
一团长气得嘴唇发乌。
“林安!你这是抢劫友军!老子要去军政部告你!”
陈峥拍了拍马肚子,停在一团长面前。
“怎么,你想跟宋苍山葬在同一个土包里?”
一团长看着陈峥脸上刚裂开的血口子,到了嘴边的官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懂陈峥的意思。
这个兵痞,连他妈中校都敢当众枪毙,根本不在乎多杀他一个晋绥军的上校。
陈峥冷冷一笑,调转马头,指向阎王角的后方。
“周明,把所有的缴获装上卡车。”陈峥马鞭前挥。
“把鬼子的军官军刀全部挂在车头上,亮给白水镇后街的宪兵看看。”
大队人马在朝阳里开拔。
三辆卡车大灯扯开薄雾,车轮碾过焦黑的平原。
车斗里堆满了武器和沾血的大衣,像一座座移动的铁血小山。
川军一营的兵端着三八大盖,在卡车两侧大步跃进。
他们每个人的布口袋里都塞着牛肉罐头,看人的时候,脖子挺得比正规主力师还要硬。
……
白水镇防线大门口。
两辆美式吉普和三辆卡车拉着黑烟,早已经把桥头死死卡住。
“杨二狗,人来了没有。”吴敬中冷着脸,马靴在泥水里顿了顿。
“来了!吴长官!你看前面的马灯光!”杨二狗扯着嗓子大喊。
“就是那匹东洋走马!领头的就是那个假林安!”
厘金局的老师爷缩在卡车角落里,瑟瑟发抖。
“本来想借鬼子的刀杀了你,没想到这么能活,那看来只能老子亲自动手,把你这个大捷的假冒货当场下了。”
吴敬中按着口袋里的军官证,自语。
然而,还没等他的吉普车发动。
远方公路的大雾里。
三辆巨大的卡车,轰鸣着冲破了迷雾。
车头上。
二十几柄属于日军少佐、大尉的指挥刀,并排插在格栅上。
“独立团!大捷!”
周明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看着吴敬中的面门,手里的枪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清脆的点射。
砰!
子弹擦着第美式吉普的车篷飞过去,直接打断了路边的一根电线杆子。
一百多个宪兵,在这三辆横冲直撞的生铁怪兽面前,当场被冲得阵型大乱。
车轮碾碎了桥头的拒马,掀起成排的臭泥汤子,把吴敬中浇成了一个泥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