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风打在脸上。
五里牌前沿的枪炮声低沉了下去。
日军第六师团的两个攻山中队丢下一地黄皮尸体,死活啃不动那一处钢筋主暗堡。
陈峥伏在乱石岗最东侧的水道边,吐掉嘴里的芦苇叶。
向守志的一营纷纷跟了上来。
“团长,鬼子的野炮兵第六联队就在前头。”周明拿着望远镜。
“四门九六式重型榴弹炮摆在麦田里,外围只有半个小队的辎重兵守着,连挺重机枪都没有。”
陈峥右手在空中虚劈了一下。
“不从正面走。”陈峥跨上战马。
“走吴家埭的干渠。”
他左脚在马肚子上重重一磕。
战马一头扎进了没膝深的蓄水稻田。
后方,五百个独立团的主力跟着马蹄印,呈三个箭头在烂泥里急行军。
鞋底陷进碱滩,带起大片的黄泥汤子。
……
吴家埭西侧麦田。
四门沉重的重型榴弹炮陷在烂泥里,炮管子直指五里牌,上面覆盖着的防雨油布早就被炸得稀烂。
日军野炮兵联队的十几个辎重兵正合力推着一辆弹药车。
木轮卡在泥坑里,任由两匹高大的东洋马怎么拉扯,就是动弹不得。
“快点!大队部在催促炮弹!”日军曹长挥舞着皮鞭。
鞭子抽在驭马的屁股上,带起一串血珠。
他们以为侧翼是绝对安全的。
五里牌的晋绥军被两个大队压制在碉堡里,阎王角的独立团是个没有弹药的空壳。
砰!!
陈峥在马背上开了第一枪。
尖弹在近距离爆发,直接掀开了那名日军曹长的钢盔。
脑浆子混着血水,泼在卡死轮子的弹药箱上。
“冲过去!刺刀见红!”向守志从大堤上跃了下来。
断腿上的夹板在泥里拖着,他却跑得极快。
一营的川军老兵端着长刺刀,像一群刚放出铁笼子的恶狼,瞬间切进了日军虚弱的炮兵阵地。
肉搏在几十秒内结束。
日军的辎重兵手里只有用来砍柴的工兵铲,面对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连两分钟都没撑住。
十几个黄皮子全被捅死在泥里,嘴里连八嘎都没来得及喊出来。
血水顺着稻田的排水沟四处洐开,把地里的麦苗全染成了红褐色。
陈峥翻身下马。
“周明,把鬼子的炸药包拿过来。”
周明带着工兵排的十几个残兵推开木箱。
“长官,这炮砸不砸?”周明手里拎着一捆手雷。
“不砸。”
陈峥用指挥刀砸在炮身上。
“把炮口放低,调转九十度。”陈峥吐字。
“对准五里牌后面,那两个大队的鬼子步兵屁股。”
向守志瞪大了眼睛。
“林长官,这重炮,咱们的兵不会使啊,这不是我们懂的玩意啊!”
“老子会使。”
陈峥一把推开倒在方向机上的日军尸体。
右手发力,黄铜方向机被他摇低了三度。
“诸元两百一!高低加二!”陈峥大吼。
“周明,推弹!”
四个川军壮汉合力,抬起一发重达八十斤的高爆榴弹,顺着生铁炮膛送了进去。
关栓!
拉火绳!
陈峥右手向下一拽。
轰!!!——
整个吴家埭的地面在一瞬间剧烈晃动了一下。
巨大的炮口风暴把周围的烂泥吹飞了三米高,一团橘红色的巨大火球在麦田中央骤然腾起。
炮弹撕裂了晨雾,带着开天辟地般的尖叫,砸在了金山卫公路上正在调整队形的日军第六大队后尾。
爆炸中心方圆三十米内,连人带枪全成了碎片。
日军少佐大队长刚从泥坑里爬出来,回头,被冲天而起的气浪当场掀翻在水渠里。
“纳尼?联队重炮兵……叛变了?”少佐吐出一口黑血。
他看着自己后方那片熟悉的麦田。
四尊巨大的九六式炮口,此时正冒着滚滚白烟,对准了他的大队部。
陈峥没有停:
“二号炮拉绳!”
第二发、第三发重弹接连出膛,弹道拽出的热风割断了麦田里的死芦苇。
五里牌前沿的开阔地上,日军第六大队被这横刺里劈过来的重炮当场拦腰砸断。
熊本兵趴在烂泥里,没人动弹,后背全被冲击波扫出的泥浆糊死。
陈峥站在大炮底座上,两只手都被震得鲜血淋漓。
“向守志,带一营冲下去!”陈峥松开火绳,大吼。
“长官,鬼子要往回缩了!”周明提着枪,扔掉望远镜,从炮车轮子底下探出头。
日军少佐大队长的指挥刀掉在泥里,整个人在一发重弹的碎裂音里被气浪掀进了大灌溉渠。
没有了联队部的电波指令,现在连后方的重炮都开始砸自己的屁股,这群熊本兵彻底熄了火。
“一营,跟我抄鬼子的屁股!”向守志大吼。
川军老兵从吴家埭的干渠里弹了出来。
他们端着枪,呈两路纵队,兜了个半圆,直接卡死了日军往西侧公路撤退的唯一缺口。
独立团二营的四个连从正面斜坡反切。
刺刀林立。
江文远跛着左腿,单手扯着一杆汉阳造,在泥水里大步跟着后勤排。
日军第六大队的残部被挤在五里牌三号碉堡下方的低洼地里。
正面是晋绥军一团打红了眼的捷克式机枪。
后面是向守志兜抄过来的川军刺刀。
右翼则是陈峥亲自操纵的重炮。
口袋阵扎紧了!
“射击!全线射击!”日军中队长在一辆烧毁的卡车车轮后咆哮。
王八盒子刚掏出来,排枪就把他连人带车门打成了马蜂窝。
陈峥在炮位上冷眼看着。
“顾长官要让老子吃枪子,老子先拿这两个野战大队祭旗。”
他翻身跨上战马。
马蹄踩碎了一具日军的尸体,黑红的血在烂泥里洐开。
周明带着工兵排的十几个残兵,在马屁股后面一路小跑。
“团长,五里牌一团长快撑不住了!”周明大喊。
“山西老表的三个地堡全打光了弹药,他们正准备用刺刀往下捅。”
陈峥没松缰绳。
“让他们捅。”
“等两边啃得差不多了,二营再上去收尸。”
他提紧马缰,战马一头扎进了交战的核心圈。
枪刺撞击。
一个熊本兵挺着三八大盖扎进了一个川军新兵的肚子。
新兵临死前,两只手还握住对方的枪管子,用牙齿咬烂了鬼子兵的脸。
赵黑子挥动大刀片子,当先砍飞了一个日军军曹的钢盔。
脑壳落地,在烂泥里滚了三圈,沾满了盐碱。
“独立团万岁!”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