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达声压碎了太湖水。
轻型坦克在碱滩上逐渐拉开。
日军骑兵第六联队的走马四蹄翻飞。
马蹄声在碱滩荒原上成片炸开。
骑兵们趴在马背上,军刀出鞘,斜指着白水镇干线公路的西侧大桥。
……
阎王角指挥所。
“长官,西侧哨口开火了。”一位哨兵队长跑了进来,“鬼子的两个摩托化中队配合四辆铁皮战车,已经切断了咱们去往安平县的碎石路。”
向守志也从坑道里冒出头。
“林旅长,一营的马克沁全卸下来了。”向守志喘气极粗。
“大车和辎重木轮全用土埋了,全营轻装,每人两百发响子。”
陈峥点头。
江文远拿着一份电报小跑过来。
“长官,杨二狗和三营在白水镇西水道被宪兵截住了。”江文远没抬头。
陈峥冷笑了一声。
“让他截。”
“等松井的履带板碾过白水镇,戴老板的铁皮柜子也得被火烧干净。”
他走出指挥所,翻身上马。
前方,日军第六师团的穿插纵队已经拉开了三公里的包围圈。
摩托化步兵把重机枪架在了卡车顶棚上。
一发发尖弹扫过死芦苇荡,把地上的枯秸秆成排地犁断。
“他们的主力在乱石岗!”日军大队长在一辆牵引车上挥舞着缺口的指挥刀。
“命令第一中队,把刺刀插上去!”
“重炮兵不要停,往阎王角砸,一片烂砖头也别留!”
轰!!——
重炮在远方试射。
高爆榴弹砸在了一号地堡的顶盖上,把刚清空泥汤子的水泥墙当场炸飞了半边。
“妈的!”陈峥拉动缰绳。
“咱们拿了这么多箱子弹,可不是留在这给鬼子当靶子砸的。”
他马鞭前挥,指向五里牌西侧的一处稻田洼地。
“一营、二营,跟老子走水道。”
“别留火星,枪口全用油布包好。”
独立团的三千人马在这一夜里彻底放空了阎王角。
他们在齐腰深的芦苇荡里交替滑行,鞋子用烂布条缠得死紧,踩在泥里没带起大动静。
向守志的一营走在最前方。
“这打法,老子在四川没见过。”向守志在马背上扣紧了子弹带。
“不守据点,不要阵地,直接去抄鬼子的腰子。”
……
白水镇后街。
吴敬中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青花茶盏已经被放在了一旁。
他看着空地中央集结的一百多个宪兵。
“独立团撤了。”特务推开铁门,跑得鞋底打滑。
“阎王角的地堡里全是空箩筐,他们把沈会长送来的白面和磺胺药连夜装车,往五里牌北边的荒岗跑了。”
吴敬中站起身,脚下的马靴在水泥地上踏出通天响。
“抗命!这是公开通敌!”吴敬中在桌上重重一拍。
“补充三师还在白水镇医院躺着,陈峥这时候放空防线,是要让鬼子的战车把咱们军统的站口全碾碎!”
他走到卡车旁,一把揪起了杨二狗。
“杨二狗,你带路!”吴敬中用白朗宁顶着他的脑壳。
“去五里牌的烂泥沟,今天见不到陈峥,老子当场毙了你!”
杨二狗吓得身子抖成了破风箱。
“长官放心!俺知道暗号!陈峥手底下的三个连长全是老子带出来的流氓,一见大洋他们就得下枪!”
两辆美式吉普在干线公路上拉起黑烟。
车轮碾碎了街面上的纸屑,带着一百多个宪兵,杀气腾腾地朝着独立旅退却的盲区追了过去。
……
两公里外。
日军第六师团的机械化纵队已经推进到了五里牌南侧。
四辆轻型坦克的生铁履带板卡在了第二道灌溉水渠里。
“长官,前方的碉堡是空的!”日军军曹趴在烂泥里大喊。
“没有重机枪火网!他们连一发子弹都没放!”
日军大队长手里的军用镜锁死了阎王角的废墟。
那里除了一面用树枝撑着的破烂白旗在湖风里打着卷,连一具死尸都没留下。
“纳尼?”大队长从牵引车上跳下来,军靴陷进烂泥里半尺深。
“八嘎牙路,他们跑了?”
他转过头,看着西北方向那片死寂的死芦苇荡。
那里是晋绥军补充三师一团的溃退公路线,也是他们这次大范围穿插切割的核心终点。
“大队部,呈一字长蛇阵压过去!”少佐抽出了战刀。
“他们带了大量的辎重和大卡车,在这些水田里根本跑不快,把他们围死在白水镇桥头!”
一千多个熊本兵拉开了波浪阵型。
他们挺着刺刀,漫山遍野地朝着陈峥故意留下的鞋印子追了过去。
……
此时。
陈峥骑在马上,大衣的下摆在冷风里掀起。
“松井老鬼子,老子把口袋给你留着呢!”
“机械化纵队在水田里就是一堆废铁,今天老子不光要吃你的饺子,连你的擀面杖,也一并给老子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