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军的灰色洪流在烂泥里无声推进。
陈峥走在队列最前面。
鞋底陷进稀烂的泥浆,拔出来,带起一串泥水。
两公里的距离,在低洼水田里成了生死的尺子。
日军第四大队的步兵还缩在反坦克壕的废墟边,隔着重重的白烟,没人注意侧翼的动静。
陈峥踢开一截碎木,他侧过身,大手在半空中往下压了压。
后方的弟兄立刻猫低了腰,刺刀林立,贴着灌溉水渠的阴影向前滑行。
周明提着毛瑟枪,踩在死人身上,没发出半点声音。
“长官,前头就是鬼子的辎重线。”周明压低声音,嘴里的热气在冷雨里一晃就散了。
“三辆牵引车横在路中央,上头全是九六式重弹的木箱。”
陈峥停下步子。
视线里,四个日军辎重兵正合力推着一辆陷在泥坑里的卡车。
“一连,用刺刀。”陈峥吐字。
赵黑子拧了拧那条刚扎过消炎药的独臂,大步窜出了草丛。
大刀片子抡圆,劈在一个日军辎重兵的脖颈上。
另外三个日本兵还没来得及拉动枪栓,十十几柄雪亮的刺刀已经从他们前胸捅了进去。
血水顺着刺刀槽滋了出来,落在滚烫的汽车发动机盖上。
“第一层皮剥了。”陈峥将步枪退弹,又重新推了一发尖弹上膛。
“松井的灯就在前头。”
远处的开阔地上,几顶巨大的墨绿色帐篷在暴雨里撑着。
那是日军松江联队的指挥部。
由于前方战线被暴雨和突然亮起的烟雾弹打乱,指挥部外围的交通线上一片混乱,十几个传令兵正徒步在泥水里奔跑。
无线电发报机的滴滴声,隔着风雨,隐隐约约传到了陈峥的耳膜里。
“方平的烟雾弹立了功。”川军的上校拄着老套筒走上来。
他大腿上的烂布条已经被雨水泡开,露出里面发青的皮肉。
“陈长官,国崎支队的人在西边开拔了,他们真以为是第六师团在后面捅刀子,两边现在正隔着公路对骂呢。”
“让他们骂。”陈峥冷着脸。
“咱们,分成三个箭头,左翼切断他们的电话线,右翼去砸野炮兵的油桶。”
他将枪口往前一送,直指那顶亮着昏暗马灯的核心大帐。
“剩下的,跟着老子去活捉松井。”
命令一下。
几百条汉子在暴雨里跑出了野狼群的架势。
新兵们踩着草鞋,手里攥着大洋,血管里的血比刚才在战壕里还要烫。
江文远跛着左腿,提着名册,跟在团部的文书班后面。
他没有眼镜,只能看见前方无数的灰色身影在泥水里交替起伏。
“陆小山,你的大洋老子给你记在账上。”江文远用手指甲在手心里抠着。
“等把松井的脑袋剁下来,给你当祭品。”
……
百米之内。
日军指挥部外围的一个警卫班终于发现了这群从泥里钻出来的国军。
“袭!敌袭!”哨兵拉响了警报。
砰!
陈峥抬枪便是一发点射。
“打!”赵黑子狂吼。
最后一挺马克沁在泥水里架开。
重机枪子弹直接将刚从帐篷里冲出来的几十个日军警卫拦腰扫断。
日军的指挥部大院瞬间成了屠宰场。
高级参谋们穿着笔挺的军服,手里拿着图纸,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成排的尖弹打成了筛子。
“八嘎!他们怎么摸过来的!”一个日军少佐拔出指挥刀,刚跨出大门。
川军上校的老套筒响了。
土造的铅弹直接打碎了少佐的半边侧脸,整个身子横着飞进了水坑。
“冲进去!一个活口不留!”周明两发点射把两个正在烧文件的日军机要员击毙在桌子底下。
木桌翻倒,蓝色的火苗顺着机油在红木地板上蔓延。
陈峥踩碎了门口的探照灯玻璃。
大帐篷里,马灯被震得来回晃动,将里面的几个身影拓在帆布上,显得极长。
正中央的位置,一个高大的日军大佐正紧紧握着联队旗的钢杆。
那是松江联队的大佐联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