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跑出来了!
轰隆！
巨型黑色火球，将方圆五十米内的冻土层掀翻了过来。
坦克那几吨重的炮塔被巨大的力量活生生抛上了半空，横着砸烂了后方的两辆吉普车。
铁甲片子连同守军的十几具尸首，雨点一样砸落在乱石滩最底层。
方平，这个学生兵，连一截烂骨头也没能留下来。
白光照亮了满地的水坑。
“方平！”赵黑子发出尖嚎。
他的大刀片子带着千钧的横劲，第一个从草架子后面弹起身子。
“给炮兵排的弟兄报仇！砍了这帮督战队的脑壳！”
川军老兵双眼黑红。
他们甩掉了大衣，光着膀子，端着压满了子弹的汤姆逊，潮水一般向守军的核心防线平推过去。
大战!
一触即发!
老兵们把长刺刀尖狠狠扎进了守军的脖颈皮里。
守备大队的宪兵虽然装备好，哪见过这种拿命换命的阎王打法。
带头的少校营官刚想拉响手枪，赵黑子的大刀已经横着切断了他的整条大腿。
血泉喷射在残破的石碑上面。
少校抱着腿骨在泥水里连连打滚，嗓子眼吓得变了调。
独立旅的长枪放得密如急鼓，一秒钟就把守军的两个满编步兵连在大雨里打成了饺子馅。
剩下的三辆战车散了横劲，调转铁履带，开始往常丹公路方向退却。
……
八百人。
用炸药包和一个排长的命。
在这必死的合围圈下拉开了一条血色通道。
陈峥提着大刀跨过满地的死尸。
泪水决堤而出。
“周明，走，活着的弟兄全部上车开拔！”陈峥声音发抖。
剩下的十六辆还能开动的卡车再度加大了油门，一头扎进了通往深山的最深层。
后方公路线上面，补充三师的迫击炮弹反应过来，在泥地里砸出一个个两米宽的深水坑。
陈峥握在方向盘上面，任凭伤口血流如注。
周明坐在副驾驶上，脑门顶在碎烂的挡风玻璃一侧。
“终于，跑出来了。”周明声音嘶哑。
……
凌晨六点。
大别山深处，一处乱石堆满地的沟地。
十六辆道奇卡车拉熄了火。
大雪复落。
七百个独立旅的残兵，从车斗里解下了皮带，一个接一个踩进了半米深的雪坑里。
向守志单手拄着一把大刀片子，坐在翻倒的弹药箱上面，眼圈红得像要滴血。
方平死在了一线天的坦克履带底下，连一个骨头都没能捞出泥坑。
所有老兵的精神头这会子全卸了劲，一个个抱着枪，抵着下巴骨。
这大山里没有粮。
饿!
二连的几个川军排长忍耐不住，嘴里喋喋不休。
“要老子说，咱们手里有美械德械，还有大洋，怕个鸟。”黄胖子拍了拍肥肚子。
“咱们在这大别山里圈个地盘，立起独立旅的大招牌，自个儿当一任司令大军阀。”
两百个保甲兵跟着哄笑起来，手里的冲锋枪朝天晃动着。
落草为寇，当土匪军阀。
这念头在七百个断了炊的老兵堆里大面积散落开来，像火星子样掐不灭。
大家都打够了恶仗，这会儿手里有真家伙，谁也不想再去卖命。
江文远此时整个人靠在车轮上，大口喘着粗气：
“粮袋子空了，磺胺和消炎药还剩三箱。”
“现在外面全是通缉悬赏，咱们连山脚下的米行大门都摸不进去。”
他转过头，盯着坐在中央的陈峥。
陈峥手里攥着战刀，他没理会黄胖子的叫嚣，看向一旁的陆岩。
“陆政委，新四军的苏南大队，在这山里有接头点没有？”
陆岩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游击队的交通站前天被督战队给强力洗劫了，线断了。”
“大军进山是活棋，可如果丢了纪律，变成抢老百姓热炕头的土匪军阀，那这支兵离死期也就不远了。”
他用手指了指胸口藏着的红五星。
“红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打鬼子是为了穷人自个儿分田地。”
“林少将，你手底下的这几百条好汉，如果落了草，不是什么好事。”
周围的几个连长听了这话，心里愤怒，但没人吭声。
土匪这两个字在这些汉子的宗祠里，那是死后连祖坟都进不去的下等勾当。
向守志滑了过来。
“旅长，弟兄们不当汉奸土匪，可总得给一营的川军壮丁找个能吃白米大饼的活法。”向守志深思熟虑。
“长官部要把咱们围剿，咱们今天偏要在这一线天外头，自个儿趟出一条活路来。”
陈峥站起身来。
“独立第一旅的番号，是兄弟们的骨头在壶城里垫出来的。”陈峥大吼，声音很高。
“老子领你们打仗，是为了给抗日的死难弟兄讨一个公道，不是让你们下山去当抢女人大米的军阀兵痞。”
他指向了北侧白雪皑皑的深山主峰。
“周明，把所有的卡车用大树枝子全部就地隐蔽好。”
“一连守住山口的两个反斜面盲区，子弹全部顶上火。”
“谁要是敢打下山抢劫老百姓的心思，老子手里这柄刀，第一个摘了他的项上人头！”
……
大雪封了三天。
树皮被冷风吹得咯吱响，后山枯草堆里，几个一连的兵丁正缩着脖子。
马料草根早就嚼没了。
肚皮空了三天，这大山深处连一只耗子都刨不出来。
三个老川军按着腰里的冲锋枪，眼神横着，直往山脚下的麻村谷口看。
“旅长不让动老百姓的白米面饭，咱们这几百条好汉，这会子得活活饿死在泥洞里。”王小四吞掉了嘴里的草根。
“黄胖子昨天在偷偷黑市上换了大洋，自个儿倒在热炕头上吃肉，咱们去麻村借几袋苞米，不打紧。”
另外两个川军跟着动了手脚。
三人一合计，猫着腰，无声无息地溜下了下山便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