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方平!
“你他妈说什么?”
吴敬中在常州府公署大厅里放下了手里的听筒。
“丹阳大弹药库,没了?”吴敬中的老脸在变得卡白。
顾老鬼的后勤中枢,在这冲天的大火海里,一个人也没能出来。
守备队的三千条长枪全成了瞎眼老鼠,在大街上盲目打转。
大后方的行营督战队这会子再也不敢往前沿卡口挪动半步。
谁都晓得那八百人是一群刚从血水桶里捞出来的活阎王。
大洋和军产被洗劫了个干净,连戴老板的亲签手令这会儿也成了擦屁股的烂纸。
大卡车队此时已经冲出了常州防线的最外层。
陈峥两手卡着方向盘。
“周明,把收报机砸了,往大别山方向切大路。”陈峥下令。
向守志躺在第三卡车的松木箱一侧。
他手里用抹了猪油的布片,一遍遍擦拭着崭新的德造高射机枪枪口。
“这响子真硬,大弹带压得真满。”向守志对旁边的连长炫耀。
一连的老湘军们把大衣的领口竖起来。
钢盔压得很低,遮住了他们通红发黑的眼圈子。
大家虽然断了三天的粮,但这时候手里攥着美式春田长枪,精神十足。
黄胖子把两箱消炎药水抱在肥肚子跟前。
“有了这批洋西药,老子也是第一等的大功臣。”黄胖子止不住傻笑。
他那两百个保甲兵这会儿全换上了美式汤姆逊,子弹带在腰里缠了三圈。
卡车转过了常丹大公路线的最后一个大弯道。
前方地平线上,隐隐露出了大别山脉那连绵起伏的轮廓。
大雪越下越大,把二十辆卡车糊上了一层白皮。
……
丹阳防线核心。
火势顺着西马路的废墟烧了整整三个钟头。
常州保安团的三个大队,手里提着空的水桶,在瓦砾堆里盲目打转。
吴敬中赶了过来,老脸被黑烟熏得全成了焦黑色。
“陈峥没进宜兴竹海,他把咱们的前线大弹药库给当场洗劫了。”吴敬中低语。
行营的几位机要局大员又要骂娘了。
通电已经发到了陪都的委员长侍从室。
“调机械化重装甲营,去大别山路口卡死他们!”顾老鬼的手令通过无线电再次发了出来。
常州军区最后的二十辆重型战车,这会子拉开了全速,顺着盲区强行追击。
……
轰嗤——
二十辆卡车的探照灯斜拉着,扯碎了正面扑过来的冰碴子。
前方黑魆魆的山口,叫一线天。
那是进入大别山脉、通往太湖水网最险要的一处马鞍形峡谷。
周明从第一卡车的右车窗里猛地探出大半个脑壳。
“前头有动静!”周明拉响了冲锋枪。
“是行营的重装甲营,顾老鬼把他们的维克斯坦克搞过来了。”
……
峡谷最狭窄的口袋底。
六辆装甲战车一字排开,炮口直指大路中央。
沙袋子后面卡着十二挺美式重机枪。
常州府司令部的机械化先锋连拉起了阻击线。
“开火!把叛军的轮子给老子全部掀了!”守军的少校营官站在装甲车盖上面挥动红旗。
轰!!
战车的一门战防炮抢先抠响。
一发高爆榴弹直接砸穿了第四辆道奇卡车的水箱罩子。
气缸当场炸成了碎铁片,大卡车横着掀翻在稀烂的泥道里,堵死了半边路基。
“一连,下车压弹带!”陈峥踩死刹车。
他推开车门,右手反捞起长刀,一记鱼跃翻进了大堤左侧。
两百个刚换上美械的一连老湘军,穿着崭顺着大车车厢板两侧滑进了水坑。
向守志的一营从左侧斜面强行跃进。
轻机枪的火舌拉出一条条白线,子弹网横着割向了守军的重机枪碉堡。
“方平!把迫击炮给老子支起来!”陈峥大声指挥。
方平带着炮兵排的六个残兵在草垛子旁摆开了底座。
“放弹!”
方平方红旗劈下。
嗵!
嗵!……
六发高爆烟雾弹砸在了最前头的那辆维克斯坦克前轮轴承上面。
浓烈的白烟混着黑煤灰在大雾里翻滚着散开,将守军战车的视觉完全剥夺。
一连的老湘军们把手榴弹的盖子用门牙直接咬开。
成排的铁疙瘩雨点一样砸在皮箱侧面。
但守军的那辆重型坦克没退半步。
精钢防弹甲板根本不怕手榴弹的弹片,车身加速,把两个一连的新兵活生生碾进了泥水坑底部,直接将雪地染成了黑红。
“重机枪火力太猛,弟兄们冲不上去!”周明提着打红了管子的枪连连后退。
守军的四挺美式重机枪轮番搂火,弹头把乱石碑打成了漫天飞舞的碎渣。
独立旅的三个连长在泥坑里中弹,捂着肚子在大雨里打滚。
方平看着前方那辆正疯狂喷吐火舌、已经轧到二连防线边缘的坦克。
“旅长!老子不回老家了!”方平大吼了一声。
他猛地向前一探身,两个五公斤的炸药包被他搂在了怀里。
“方平!你给老子滚回来!”陈峥在后头大吼。
方平没调头。
他抱着炸药包,整个身体顺着下坡的横劲,大口喘着粗气,连滚带爬地横向冲进了坦克的履带。
两发重机枪子弹击穿了他的右腿。
他没喊疼,硬是提着那口气,用两只手在稀烂的泥里往前挪动了三米。
身子横着一翻,他将自己连同十公斤的爆炸药块,塞进了坦克那两层履带板的夹缝最深层。
拉环抠响!
火星子在风里飞速拉扯。
方平那张糊满了血痂的脸,在这一刹那,正对着车窗缝里的国军少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