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飞雄关血战!
飞雄关北面两公里。
一座光秃秃的小山包上,陈峥趴在一道石头垒的矮墙后面,举着望远镜。
风很大,从山口里往外灌,呜呜地响,吹得人睁不开眼。
望远镜里,两座大山中间,夹着一道窄窄的口子。
口子两边,是一千多米高的绝壁,石头是青黑色的,上面长着一丛一丛的灌木。
一条土公路,从口子中间穿过去,弯弯曲曲,往南伸进了山里。
“三层。”
陈峥没放下望远镜,嘴里一层一层地数。
“第一层,关前那片缓坡,战壕,三道,一道比一道高。”
“第二层,关口,公路两边,水泥地堡,四个,两边的绝壁上,半山腰,有洞子,我数了,左边七个,右边五个,洞口全冲着公路。”
“第三层,关后头,看不见,可肯定有。”
钟德海趴在他旁边,拄着的拐棍横在地上,脸色发沉。
“陈总,这个口子,太窄了,一个连摆不开,一个营挤进去,就是一锅粥,两边洞子里的机枪一交叉,进去多少,倒下多少。”
“所以不能挤。”陈峥说。
他放下望远镜,转过头。
“老钟,你的兵,三三制,练得怎么样?”
钟德海愣了一下,随即挺了挺腰:“陈总,这两个月,天天练,夜夜练,一个班三个组,一个组三个人,闭着眼睛都能散开。”
“好。”陈峥说,“今天,咱们就一层一层地剥。”
……
上午九点,炮响了。
葛主任的炮兵,前一天夜里刚挪到飞雄关北面的山沟里。
这一回,没有几百门炮一齐砸,只有几十门,一门一门地打,一个点一个点地砸。
第一层,关前那三道战壕。
炮弹落在第一道战壕上,一发,两发,三发,泥土一团一团地往上翻。
“步兵!”陈峥抓着步话机,“一连,上!”
关前的缓坡上,一连的兵从出发阵地里跃了出来。
一个班,散成了三个小组。
一个小组三四个人,站成一个三角,彼此隔着十来米。
一个组往前冲,另外两个组趴下,枪口对着前面的战壕,打得战壕里的越军抬不起头。
冲的那个组冲出去二三十米,趴下了,后面两个组再起来,往前冲。
一组交替一组,一层交替一层。
整个缓坡上,几十个小三角,交替着,一点一点往上收。
“炮兵,第一道战壕,延伸五十米!”陈峥一边看,一边对着另一部电话喊,“打第二道!”
炮弹往前挪了五十米,砸在了第二道战壕上。
一连的兵,贴着炮弹落下的那条线,冲进了第一道战壕。
“二排三班!左边!”
陈峥的眼睛贴在望远镜上,左手拿着步话机。
“你们左前方二十米,有个弹坑,进去!弹坑前面那棵断树后头,有一挺机枪!”
步话机里,三班长的声音喘得厉害:“看见了!”
“一组压住它,二组往右绕,三组手榴弹准备。”陈峥大吼,“二组绕到它右边十五米,有块大石头,躲在石头后面扔。”
望远镜里,三个小三角,一个趴下开枪,一个往右边爬,一个蹲在弹坑里,手里拿着手榴弹。
往右边爬的那个组,爬到了那块大石头后面。
手榴弹扔了出去。
轰!!
那棵断树后头的机枪,哑了。
“好。”陈峥说,“三班,接着往上。”
十一点,第一层,三道战壕,全拿下了。
第二层,难了。
关口两边的绝壁上,那十二个洞子,一齐开了火。
机枪子弹从半山腰往下泼,泼在关口前那一片空地上,打得石头渣子乱蹦。
一连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组,刚冒头,就倒下了两个。
“趴下!全趴下!”
陈峥的吼声,从步话机里炸出来。
关口前,所有的兵,都趴进了弹坑里,趴在石头后面,一动不敢动。
钟德海拿着拐棍:“陈总,那些洞子在半山腰上,炮弹从北边打过去,打的是绝壁的正面,洞口冲着公路,是侧着的,打不进去!”
陈峥没说话,把望远镜往左边绝壁上挪,一个洞子一个洞子地看。
看到第四个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个洞子比别的都大,洞口外面,垒着一圈沙袋。
沙袋边上,拖出来几根细细的黑线,顺着绝壁往下,弯弯曲曲,钻进了关口里的一个水泥地堡。
“电话线。”
陈峥放下望远镜。
“老钟,左边绝壁第四个洞子,是他们的团指挥所,这十二个洞子,四个地堡,全靠那几根电话线连着。”
他抓起另一部电话:“葛主任!”
电话那头:“到!”
“东边那座山的山腰上,你昨天推上去的那两门加农炮,看得见左边绝壁的侧面。”
陈峥大声下令,“直瞄,打左边第四个洞子。打洞口,往里打!”
“是!”
五分钟以后,东边山腰上,两门加农炮开了火。
“轰轰轰!!!”
第一发,打在洞口边上,石头崩下来一大块。
第二发,钻进去了。
洞子里,炸了一声,洞口往外喷出一团黑烟,那几根细细的黑线,在烟里抖了一下,断了。
关口两边的绝壁上,十二个洞子里的机枪,响得乱了。
有的还在打,有的停了,有的往天上打,有的打到了自己人的地堡上。
“它的脑袋没了,现在,它是十二个各打各的洞子。”
陈峥抓起步话机。
“一连,二连,每个班,分成三个组。一个组,盯死一个洞子,打它的洞口,不让它抬头,另外两个组,贴着绝壁根往上摸。”
“绝壁根底下,是死角,洞子里的枪口,拐不过来往下打。”
“摸到洞口底下,往上扔手榴弹,扔炸药包。”
……
下午两点,关口两边的绝壁根底下,爬满了人。
一个三人组,贴着绝壁往上挪,挪到右边第二个洞子正下方。
一个人蹲下,另一个人踩着他的肩膀往上够,第三个人把一捆炸药包往上递。
洞子里的人发现了,从洞口探出半个身子,往下扔手榴弹。
手榴弹在绝壁根底下炸开,蹲着的那个兵,身子一晃,倒了下去。
踩在他肩膀上的那个兵,摔了下来,摔在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一把抓起炸药包,自己往上爬,爬到洞口底下,拉着了导火索,往洞子里一扔,一个跟头翻了下来。
轰!
右边第二个洞子,塌了半边。
一个洞子,又一个洞子。
……
下午四点,关口两边绝壁上的十二个洞子,全哑了。
关口里那四个水泥地堡,被东边山腰上的加农炮,一个一个地掏了射孔。
第二层,拿下了。
钟德海在观察所里坐不住了,抓起拐棍,往外走。
“陈总,我下去看看。”
陈峥没拦他:“看完了,人往关口南头推,推到出口,停住,别往外追。”
“是。”
关口里,到处是碎石头,烧焦的沙袋,炸弯了的机枪。
钟德海拄着拐棍,从关口里走过去,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地上,躺着不少人。
有越南人的。
也有他的兵。
他走到一个蹲在绝壁根底下的兵跟前,停了下来。
那个兵二十出头,满脸是血,怀里抱着另一个兵,一动不动。
“团长。”那个兵抬起头,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他给我垫了一回肩膀。”
钟德海没说话,伸手在他的钢盔上按了按。
……
第三层,来得比所有人想的都快。
傍晚五点,太阳快落山了。
关口南边的山沟里,突然冲出来一大片人。
黑压压的,少说有一千多。
有穿军装的,有穿便衣的,有的端着枪,有的举着大刀,嗷嗷地叫着,顺着公路,往关口里冲。
“反冲击!”关口南头有人喊,“越南人反冲击了!”
刚打完第二层的一连、二连,兵力损了一小半,弹药也打得差不多了,被这一大片人一压,从关口南头往后退了几十米。
钟德海趴在一个地堡后面,嗓子都喊劈了:“陈总!关后头,冲出来一千多人!是那个姓陶的!”
步话机里,停了一秒。
然后,陈峥的声音传了过来:
“让你的人,往关口里头退一百米。”
“退一百米?陈总,好不容易打下来的!”
“退,退进地堡里,把开阔地让给他。”
钟德海咬了咬牙,扭头冲身后吼:“一连二连!往回撤一百米!进地堡!”
一连、二连的兵,往关口里头退了一百米,趴进了刚拿下的那几个地堡里。
那一大片越军,嗷嗷叫着,冲到了关口南边那一片开阔地上。
“葛主任。”陈峥说,“关后头那片开阔地,昨天晚上,诸元我让你算过的。”
“算过了!七个点,全在本子上!”
“打。”
飞雄关北面山沟里的几十门炮,一齐吼了起来。
轰轰轰轰轰轰!!!……
炮弹越过关口,越过绝壁,一发一发地砸进了关口南边那片开阔地里。
冲在最前面的那一大片人,被砸得东倒西歪,一片一片地往下倒。
剩下的,掉头就往山沟里跑,跑得比来的时候还快。
炮声停了。
关口南边那片开阔地上,再也没有人冲上来。
天黑的时候,飞雄关上插上了红旗。
钟德海拄着拐棍,爬回观察所,一进门,裤腿上全是泥,拐棍头上还沾着血。
“陈总,你怎么算准的,他会从那片开阔地冲出来?”
陈峥放下望远镜。
“守关,第三道,就是反冲击,等你打完前两道,人困马乏,弹药打光,他从关后头冲出来,一口气把你赶出去。”
“从关后头往关口里冲,只有那一片开阔地能走。”
他顿了一下。
“这一课,我讲过。”
钟德海咂了咂嘴,没接上话。
“叮铃铃!!”
电话响了。
是钟德海的副团长,在关口里清点俘虏。
钟德海接过电话,听着听着,脸色沉了下去。
“你再找一遍。”
“找了三遍了?”
他放下电话,转过身。
“陈总,502团,打掉了,团长死在左边绝壁第四个洞子里,俘虏七百多。”
“可是,没有陶文山。”
陈峥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俘虏里有一个他的参谋,审了。”钟德海说,“那个参谋讲,陶文山的师部,根本没跟着反冲击,反冲击的那一千多人,是他扔出来的。”
“师部呢?”
“参谋讲不清,他只看见,下午三点,师部的特工营,还有502团的一个特工连,三百来人,从关口西边一条羊肠小道,走了。”
“往哪儿走了?”
钟德海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一眼陈峥。
“往北。”
观察所里,静了下来。
飞雄关往北,是中国军队的补给线,炮兵阵地。
还有,前进指挥所。
陈峥走到地图前,看着飞雄关西边那条细细的、弯弯曲曲的小路,顺着那条小路,一直往北看,看到了地图上圈起来的小三角。
飞雄关北边八公里,一个叫那禄的小村子。
他今天早上,刚把前进指挥所,挪到那里。
“一千多人,扔出来给我看。”陈峥慢慢地说,“最好的三百个人,往我身后去了。”
“老钟,这一招,叫什么?”
钟德海愣了一下:“叫什么?”
“掏心。”
钟德海一拐棍杵在地上:“陈总,我马上抽一个营,回那禄!”
“不用。”陈峥说,“一个营顺着公路往回开,那么大的动静,他在山上看得见,就不来了。”
“不来,他就钻进咱们后头的山里,今天夜里摸炮兵,明天夜里摸车队,他绕西边那条小道,山路四十多里,后半夜才摸得到那禄。”
“让他来。”
陈峥没再多说,转过身,拿起了步话机。
“铁柱。”
步话机里,沙沙响了两声,传出来杨铁柱的嗓门:“在!军长,飞雄关拿下了?”
“拿下了。”陈峥说,“影子大队,现在在哪儿?”
“还在高平南边的格子里,清最后几个洞子!”
“不清了。”
“全部撤回来,半夜以前,回到那禄,悄悄地回,路上别让人看见。”
步话机那头,杨铁柱愣了一下:“军长,出啥事了?”
“有客人。”陈峥说,“今天夜里,三百个,冲着我来的。”
“影子大队,一个都不许出去。”
“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