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坦克上山的奇迹!
“拽上去?”
钟德海拿着步话机,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总,三十多吨的铁疙瘩,六七十度的石头坡,拿啥拽?”
“拿坦克拽坦克。”
步话机里,陈峥的声音平静:
“你听着,第一,影子先上山,带上绳子和钢钎,把山顶给我占住,在山顶的石头上打桩,挂滑轮。”
“第二,工兵上去,坡上最陡的那几段,拿炸药炸,炸出几道台阶来,让坦克有地方落脚。”
“第三,钢丝绳从山顶的滑轮上绕过去,一头拴住要上山的坦克,一头拴在山脚下的另一辆坦克上,山脚下的坦克往后倒一米,山坡上的坦克就往上走一米。”
“第四,今天晚上,炮兵对着隘口正面,打一夜佯攻。动静越大越好,山上不管干出多大的响动,越南人都只当是炮声。”
步话机那头,好半天没声音。
钟德海张着嘴,扭头看了看坦克营长,又看了看那座山。
坦克营长也张着嘴。
“钟德海。”
“到!”
“明天天亮以前,我要那座山顶上,有你的坦克。”
……
傍晚六点,太阳刚落山,影子小组就上去了。
杨铁柱打头,后面跟着十几个人,每个人背上背着一捆麻绳,腰里别着几根钢钎,手里拿着一把小锤子。
坡是真陡。
光秃秃的石头面子,上面零零星星长着几丛野草,人贴上去,手得抠着石缝,脚得踩着巴掌大的石头尖,一步一步往上挪。
小个子爆破手爬在杨铁柱旁边,嘴里叼着一根钢钎,爬几步,就往石缝里敲一根,拴上一截绳子,给后面的人搭手。
爬到一半的时候,他脚下一块石头松了,哗啦一声,往下滚了下去,砸在半山腰的石头上,一路蹦着,滚到了山脚下。
所有人都贴在石头上,屏住了气。
山那边,隘口的方向,没有动静。
越南人没听见。
隘口正面,炮声已经响起来了。
咚,咚,咚……
一发接一发,砸在隘口两边的悬崖上,火光一闪一闪,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杨铁柱冲身后打了个手势,接着往上爬。
……
晚上八点多,他们爬上了山顶。
山顶上是一块不大的平地,长满了荆棘和茅草,正对着南边。
从这儿往下看,那岭隘口就在脚底下,隘口里越军的工事、炮位,借着炮火的光,看得清清楚楚。
隘口后面的山谷里,一排炮衣盖着的大炮,是越军的炮兵营。
杨铁柱趴在山顶的石头边上,看了一会儿,咧开嘴,笑了。
“军长说得对。”他小声说,“这地方,就是给坦克预备的。”
十点钟,工兵上来了。
工兵连长是个山东大汉,扛着一捆炸药,喘着粗气爬上山顶,往地上一坐,看了一眼山坡,骂了一句:“他娘的,这哪是坡,这是墙。”
骂完了,他爬起来,领着他的兵,拴着绳子,一个一个地往坡上吊。
坡上最陡的有三段,一段比一段陡。
工兵在石头上打眼,塞炸药,拉导火索。
隘口那边炮声一响,这边就点火。
轰!!!
炮声里,混着一声闷响,坡上的石头被炸掉了一大块,炸出一道斜斜的台阶。
轰!!!
又是一道。
半夜十二点,三段最陡的坡上,都炸出了台阶。
山顶上,杨铁柱领着人,在几块最大的石头上,凿出了碗口粗的坑,把钢钎一根一根地打进去。
钢丝绳从滑轮上绕过去,一头放下山坡,一头也放下山坡,两头都垂到了山脚下。
山脚下,坦克营长秦大勇站在一辆坦克跟前,手里拿着那根拇指粗的钢丝绳,摸了半天。
“营长,真干?”驾驶员小孟从驾驶舱里探出脑袋,脸都白了。
“干。”秦大勇斩钉截铁,“你开头一个。”
小孟咽了一口唾沫,缩回了驾驶舱。
……
凌晨一点。
第一辆坦克的车头上,拴上了钢丝绳。
钢丝绳的另一头,拴在了山脚下另外两辆坦克的车尾上。
“开始!”
小孟一踩油门,坦克吼了一声,履带在碎石头上刨了几下,往坡上冲了上去。
前面三十米,坡还不太陡,坦克自己能爬。
爬到第一道台阶跟前,车身往后一出溜。
“拉!”
山脚下那两辆坦克,一齐挂上倒挡,往后倒。
钢丝绳一下绷紧了,绷得笔直,在山顶的滑轮上一圈一圈地转。
那辆坦克,被钢丝绳拽着,一点一点地,爬上了第一道台阶。
“好!”秦大勇吼了一嗓子,“接着拉!”
第二道台阶,坡更陡了。
坦克爬到一半,车头翘得老高,几乎是斜着立在坡上,车身底下的碎石头哗啦哗啦地往下掉。
小孟在驾驶舱里,两只手拿着操纵杆,眼睛瞪得溜圆,汗顺着脑门往下淌,淌进眼睛里,他也顾不上擦。
山脚下的两辆坦克,一点一点地往后倒。
钢丝绳绷得嗡嗡响。
突然,啪的一声。
一根钢丝绳,断了。
断了的那一截,像一条鞭子一样,在半空中甩了一下,抽在旁边的石头上,抽出一串火星。
坦克猛地往下一沉,往后滑了半米。
“稳住!”秦大勇嗓子都喊劈了,“另一根!另一根还在!”
另一根钢丝绳,绷得更紧了,嘎嘎地响,可没断。
坦克停在了半坡上。
小孟在驾驶舱里,整个人都在抖。
“小孟!”秦大勇冲着坡上吼,“你给老子挺住!不许松刹车!”
山顶上,杨铁柱领着人,飞快地把第三根钢丝绳挂上了滑轮,顺着坡放了下去。
工兵连长腰里拴着绳子,吊在半坡上,把那根新绳子拴在了坦克的车头上。
“好了!”
“拉!”
两根钢丝绳,又一齐绷紧了。
坦克吼了一声,一点一点地,爬上了第二道台阶。
……
凌晨三点二十分,第一辆坦克,爬上了山顶。
小孟从驾驶舱里爬出来,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半天没站起来。
杨铁柱走过去,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行啊。”
小孟张着嘴,想笑,又笑不出来,喘了半天,才说了一句:“大队长,我刚才,都想好遗书怎么写了。”
第一辆坦克上了山顶,后面就好办了。
山顶上的那辆坦克,掉过头,车尾冲着坡下,钢丝绳拴在它的车尾上,跟山脚下的坦克一起拽。
一上一下,两头使劲。
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天快亮的时候,山顶上,蹲着六辆坦克。
坦克的车身上,盖着伪装网,网上插满了茅草和荆棘,炮管压得低低的,对着南边的隘口。
……
早上六点半,那岭隘口。
越军一个营长,从隘口东边悬崖上的一个工事里钻了出来,伸了个懒腰。
炮打了一夜,打得他一夜没睡。
可他一点都不担心。
中国人的炮,打在悬崖上,砸不进他的洞子。
中国人的坦克,进不了隘口。
他揉了揉眼睛,往北边看了看。
隘口北面的公路上,中国人的坦克,排了老长一溜,停在那儿,不敢往前开。
他咧开嘴,笑了。
然后,他扭过头,往东边那座山上,随便看了一眼。
他的笑,僵在了脸上。
那座山顶上,那座他以为连人爬上去都费劲的山顶上,蹲着几个黑乎乎的东西。
伪装网被风一吹,掀起来一个角。
网底下,露出来一根长长的炮管。
“那是。”
他张着嘴,嗓子里咯咯地响,半天,才挤出来一句。
“那是坦克?”
话音还没落,山顶上的那根炮管,喷出了一团火。
轰!!!
第一发炮弹,砸进了隘口后面山谷里的那个炮兵营,砸在一门大炮旁边的弹药堆上。
弹药堆炸了。
一团火光冲天而起,接着又是一团,又是一团,整个炮兵营,在一连串的爆炸里,被掀翻了。
山顶上的六辆坦克,一齐开了火。
它们居高临下,炮口往下一压,正好对着隘口两边悬崖上的那些射孔、那些工事。
那些越南人以为万无一失的洞子,正面朝着公路,侧面,背面,全都亮在山顶的炮口底下。
一个射孔,一发炮弹!
一个工事,一发炮弹!
隘口里,一片大乱。
越军从洞子里往外跑,有的往南跑,有的往山沟里钻,有的干脆把枪一扔,蹲在地上,抱住了脑袋。
……
隘口北面,公路上。
钟德海站在指挥坦克的炮塔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山顶上那六团一闪一闪的火光,拐棍往炮塔上一砸。
“全团!冲进隘口!”
……
前线指挥所。
步话机里,钟德海的嗓门炸得人耳朵疼:“陈总!那岭隘口,拿下了!越南人的炮兵营,全报销了!”
“俘虏了多少?”
“三百多!还抓了一个越军的副团长!”
陈峥嗯了一声,刚要放下步话机,钟德海又补了一句。
“陈总,那个副团长,翻译审了两句,他说,守高平的那个越军师长,打仗以前,专门跟他们讲过,说中国的陈老师,最喜欢走没人走的路。”
陈峥握着步话机的手,停了一下。
“那个师长,叫什么?”
钟德海报了一个名字。
陈峥没说话,放下步话机,从口袋里掏出旧笔记本,翻开了。
那个名字,就写在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