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破局竹签阵!
坦克停下。
十分钟后。
啪!
一声冷枪,从路右边的林子里打出来,打在领头那辆坦克的炮塔上,迸出一串火星。
车身上的步兵,全趴了下去,贴着车身,枪口往林子里乱转。
啪!
啪!
又是两枪。
一个兵哼了一声,捂着肩膀从车上滚了下去,滚进了路边的草窠子里。
“别下车!”韦小山扯着嗓子吼,“草窠子里有竹签!”
那个兵已经掉下去了。他在草里挣了两下,突然惨叫起来。
两个兵扑过去,一人拽着他一只胳膊,硬把他从草里拖了出来。
他的一只脚上,扎着两根削尖的竹签,竹签从鞋底扎进去,从脚背上钻了出来,竹签尖上,糊着一层黑乎乎的东西,一股臭味。
赵卫东趴在后面一辆坦克上,看着那两根竹签,胃里一阵翻腾。
常团长从炮塔里探出头来,红着眼睛吼:“机枪!往林子里扫!”
坦克上的高射机枪响了起来,打得路两边的树叶子哗哗往下掉。
可林子太密了,什么都看不见。
机枪一停,冷枪又响了。
“团长!”韦小山跑到指挥坦克跟前,“这是他们的老套路!路上埋雷,路边挖坑,林子里放冷枪,咱们一下车,就踩雷;不下车,就挨冷枪,耗着咱们,等天黑!”
常团长一拳砸在炮塔上,砸得手背都破了。
后面的公路上,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一辆样子古怪的车,从坦克队列的缝里,一点一点地挤了过来。
车身上没有炮塔,后半截架着一个铁架子,铁架子上,斜斜地趴着一个粗粗的筒子。
车后面,跟着十几个兵,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一个铁罐子。
扫雷车的车门一开,跳下来一个精瘦的排长,姓邓,三十来岁,一张脸让太阳晒得黢黑。
“虎团的?”他冲常团长喊,“陈总让我们来的!前面多长一段雷?”
韦小山往前指了指:“少说三百米。”
邓排长眯着眼睛,看了看前面那段路,又看了看路两边比人还高的草。
“好办。”他说,“都往后退!退五十米!车上的人,全给我趴好了,脑袋埋下去!”
坦克往后倒了五十米。
扫雷车开到了队伍的最前头,停在路中间,车头冲着那段埋满了雷的路。
邓排长钻进车里,摇着一个摇柄,那根粗筒子慢慢地往上抬了起来,抬到了一个斜斜的角度,停住了。
“发射!”
轰!——————
筒子里,喷出一大团火,一枚火箭拖着长长的白烟,从筒子里蹿了出去,拽着后头那一大卷黑乎乎的东西,嗖嗖地往前飞。
那卷东西,在半空中一节一节地抖开,抖成了一条长长的黑线,从扫雷车的车头,一直往前拉出去,拉了三百多米,落在了那段路上。
路上,横躺着一条长长的黑带子。
赵卫东趴在坦克上,伸着脖子看:“那是啥?”
“爆破索。”旁边一个老兵压着他的脑袋,“快趴下!”
邓排长在车里一按电钮。
轰隆隆隆隆隆!
那一条三百多米长的黑带子,从头到尾,一节接一节地炸了起来。
那声音,跟早上的炮声又不一样。
炮声是一下一下的,这一回,是一条线从近往远,轰隆隆地一路滚过去。
泥土、碎石、断草,从路面上一齐翻起来,翻成了一道三百米长的土墙。
土墙还没落下来,那段路上,又炸了。
一个,两个,十几个,几十个。
埋在路底下的那些地雷,被爆破索一震,一个接一个地殉爆了。
压发雷,绊发雷,跳雷,炸起来的火光一团接着一团,跟过年放鞭炮一样,炸了足足有半分钟。
坦克上的人,全都趴着,一个个张着嘴,瞪着眼睛。
等烟散了,那段路上,已经被炸出了一条又宽又直的沟,沟两边全是新翻的泥,泥里插着被炸断的竹签子和炸飞的雷壳子,冒着一缕一缕的青烟。
“路通了!”邓排长从车里探出头来,冲常团长挥了挥手,“压着这条沟走,保证一个雷都没了!”
路是通了,可路两边的林子里,冷枪还在响。
“喷火班!”邓排长扭过头吼,“路两边,给我烧!”
那十几个背着铁罐子的兵,猫着腰跑了上去,分成两排,一排对着路左边,一排对着路右边,站在刚炸开的那条沟边上。
“放!”
呼!————
十几条火龙,从那些黑色的枪管里喷了出去,喷出去二三十米,扑进了路两边的草窠子里。
二月的南疆,旱季,草是干的。
火一沾上,呼啦一下,就着了。
火苗子顺着干草往上蹿,蹿到了一人多高,又顺着风往林子里卷。
草窠子里,噼里啪啦地响。
竹签坑上盖着的芭蕉叶和干草,烧得一干二净,露出底下一排一排削得尖尖的竹签,竹签也着了火,烧成一根一根黑乎乎的炭条。
林子里,冷枪不响了。
接着,传出来一阵惊叫声,乱糟糟的。
几个越军从烧着了的林子里跑出来,身上冒着烟,满脸是灰,往林子深处逃。
有一个人,从树上跳下来的,那棵树的树冠已经烧着了,他跳下来的时候,脚底下一滑,摔进了他们自己挖的竹签坑里。
赵卫东趴在坦克上,看着那一片越烧越大的火,热浪一阵一阵地往脸上扑,烤得他睁不开眼。
空气里,全是烧焦的草味、竹子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油腥味。
火顺着风,往南边烧过去,烧了一片,又是一片。
那一大片林子,那些挖了一两年的竹签坑,那些埋了一两年的诡雷,在火里,一片一片地,烧成了灰。
……
南边五公里外,一座山头上。
越军师长,站在一个临时观察所里,举着望远镜。
早上那一场炮,把他的师部炸塌了一半,他领着几个参谋,钻小路跑到了这座山上。
望远镜里,北边那一片丛林,全着了。
火光冲天,黑烟滚滚,一直卷到了半空里,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暗红色。
那是他的第二道防线。
那一片林子里,有他手下的工兵,花了整整两年,一锹一锹挖出来的竹签坑。
有他从美国人留下的仓库里,一车一车拉过来的地雷。
有他亲手画在图上的,每一个冷枪手的位置。
他记得,当年在广西的训练营里,那个教官给他们上课,讲怎么挖竹签坑,怎么埋诡雷,怎么在林子里拖住大部队。
他记得,那个教官讲完了课,站在黑板前面,说了一句话。
陷阱,是给不懂的人准备的。
那时候,他在本子上把这句话抄了下来,抄得工工整整。
现在,他看着那一片冲天的大火,嘴唇动了动,把那句话又念了一遍。
陷阱,是给不懂的人准备的。
教这句话的人,是懂的。
“师长。”参谋在他身后叫了一声。
“师长,第二道防线,全线报告,中国人的坦克已经过来了。”
“师长?”
望远镜从他手里滑了下去,挂在脖子上,晃了两晃。
他站在那儿,看着北边那一片火,一动不动,眼睛直直的,嘴半张着。
参谋又叫了他好几声。
他一声都没应。
……
北边。
扫雷车开在最前头,后面跟着那一条长长的坦克队伍,从烧得一片焦黑的林子中间,碾了过去。
路两边,那些比人还高的草,全没了。
地上全是灰,黑的,白的,一踩,扑的一声,扬起一股灰烟。
灰里头,插着一根一根烧焦了的竹签,跟一片烧过的庄稼茬子一样。
赵卫东趴在坦克上,看着那一片白茫茫的灰地,看了很久。
“看啥呢?”旁边的老兵问他。
“马爷爷说,路边上有草结,要绕着走。”赵卫东说,“现在,草都没了。”
老兵咧开嘴,笑了。
“没了好。”他说,“没了,咱就不用绕了。”
……
前线观察所。
步话机里,常团长的嗓门震得人耳朵疼。
“陈总!雷区过了!竹签阵烧光了!我们虎团,现在往南,一路畅通!”
陈峥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
地图上,从边境线往南,一道一道的红箭头,已经扎进了越南的山里。
东边,谅山方向,三号高地,七号高地,都已经插上了红旗。
西边,高平方向,另一路大军,也已经冲过了边境线。
陈峥拿起话筒。
“告诉各军,不许停。”
“越南人想让咱们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啃,咱们偏不,绕过去,钻过去,一路往南插。”
“高平方向!我要他们明天天亮以前,看见高平城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