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猛虎下山!
友谊关北面。
五公里，装甲团的出发阵地。
四十多辆坦克，一辆挨着一辆，趴在山沟里的公路两边。
车身上盖着伪装网，网上插满了树枝。
发动机已经热了一早上，柴油烟一股一股地从排气管里往外冒，把山沟里的雾都熏成了灰蓝色，呛得人直流眼泪。
坦克团长姓常，四十出头，个子不高，脸上有一道疤，是在中印边境让弹片划的。
他站在指挥坦克的炮塔上，耳机挂在脖子上，手里拿着一顶坦克帽。
“团长！”通信兵从车里探出头来，嗓子都喊劈了，“前指的命令！”
常团长一把抓过耳机，扣在耳朵上。
耳机里，就三个字。
“过边境。”
常团长愣了一秒，随即一把扯掉了车上的伪装网，冲着身后扯着嗓子吼：
“全团！发动！”
四十多台发动机，同时吼了起来。
公路两边的树叶子，哗哗地抖。
坦克一辆接一辆地开上了公路，履带碾在柏油路面上，压出一道一道白印子。
每一辆坦克的车身上，都趴着步兵。
七八个人一辆，拿着车身上焊的扶手，背着枪，钢盔压得低低的。
领头的那辆坦克，炮塔上用红漆刷着一个大字：
虎！
……
友谊关。
关楼还立在那儿，青砖的墙，拱形的门洞。
门洞上头，刻着三个大字。
关楼底下，站着几个守关的边防兵，还有几十个从附近村子里跑出来的老百姓。
他们是听见炮声，半夜里摸过来的，在关楼底下站了一早上。
坦克开过来了。
领头的那辆，从关楼前面碾过去，车身擦着门洞的边，压得地面一颤一颤的。
关楼底下的老百姓，没人说话，一个个仰着头，看着那一辆一辆从眼前开过去的坦克，看着坦克身上那一排一排年轻的脸。
人群里，一个老头拄着竹竿，挤到了最前面。
是板屯村阿旺的阿公。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手里拿着一个红布包。
他就那么站在路边上，看着坦克一辆一辆地开过去，嘴唇哆嗦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一辆坦克开到他跟前的时候，车身上一个年轻的兵冲他挥了挥手。
老头愣了一下，突然把手里那个红布包，使劲往坦克上扔了过去。
那个兵一伸手，接住了。
坦克没停，嘎啦嘎啦地往前开走了。
那个兵在颠簸的车身上，把红布包打开。
里面是两个煮熟的鸡蛋，还热乎着。
……
边境线。
那块被推倒又竖起来的界碑，就在公路边上。
坦克一辆接一辆地从界碑旁边开过去，开过了边境线。
韦小山站在界碑旁边。
三号高地一拿下来，前指就把他从山谷里叫了回来，给装甲团带路。
他看着领头那辆坦克从界碑前开过去，一晃而过。
他伸手，在界碑上摸了一下。
然后，抓住下一辆坦克的扶手，翻身爬了上去。
……
三号高地背后的山谷里。
赵卫东坐在一块石头上，抱着枪，两条腿还在抖，停都停不下来。
他的军装上全是泥，袖子上溅了一片暗红色的东西，是谁的，他也说不清。
老马坐在他旁边，拿着一个军用水壶，往他手里塞。
“喝一口。”
赵卫东接过来，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
就在这时候，山谷口那边，传过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地面开始抖了。
赵卫东抬起头。
山谷口，一辆坦克从拐弯的地方钻了出来，炮塔上刷着一个红字。
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一辆接一辆，一眼望不到头。
坦克在山谷里停了下来，领头那辆的炮塔盖子打开，常团长探出半个身子，冲着山谷里的步兵吼：
“哪个连的？”
“三营七连！”连长跑过去。
“上车！跟我往南打！”
七连的兵，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往坦克上爬。
赵卫东也站了起来，抓着枪，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老马还坐在那块石头上，没动。
“马爷爷，走啊！”
老马摆了摆手。
“你走。”他说，“我这把老骨头，就送你们到这儿了。”
“马爷爷。”
“走！”老马吼了一嗓子，“记住我教你的，路边上的草结，绕着走！”
赵卫东站在那儿，嘴唇抖了两下。
他转过身，跑到一辆坦克跟前，抓住扶手，翻身爬了上去。
坦克开动了。
赵卫东趴在车身上，回过头。
老马还坐在那块石头上，冲他扬着手。
坦克越开越远，那个人影越来越小，最后被山谷里的硝烟吞没了。
坦克群冲出了山谷。
前面，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里，是一条通往南边的公路。
公路两边，越军留下来的工事，被炮火翻了个底朝天，冒着一缕一缕的黑烟。
常团长站在炮塔上，扯着嗓子吼：
“全团！一路纵队，跟上！”
四十多辆坦克，排成一条长龙，碾着公路，往南冲。
车身上，几百个步兵，拿着扶手，迎着风。
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嗓子。
“冲啊！”
接着，第二个人也吼了起来。
第三个，第四个。
一辆坦克上的人吼，下一辆坦克上的人也吼，一辆接一辆，一直吼到了队尾。
那吼声，在山谷里撞来撞去，撞到山壁上，又弹回来。
赵卫东趴在车身上，也张开嘴，跟着吼。
他想起他爹。
想起他爹临死的时候，拿着那枚军功章，说，要是哪天陈军长再打仗，让他替他去。
他吼得眼泪都下来了。
……
前线观察所。
陈峥举着望远镜，看着南边那条公路上，一条长长的、冒着黑烟的钢铁长龙，一直往南伸进去，伸进了山里。
观察所的收音机里，一阵沙沙的杂音以后，传出来一个外国口音的播音员的声音，说的是英语。
老周听不懂，看着陈峥。
旁边一个懂外语的参谋，凑过去听了一会儿，脸色变了。
“陈总，是英国的广播。”他说，“说我们的军队，今天凌晨，在边境全线发起进攻，说炮火之猛烈，亚洲从来没有过的。”
“还说，”参谋停了一下，“全世界都在看着。”
陈峥没说话，望远镜一直举在眼前。
……
中午十二点。
坦克群冲进了一片丛林。
公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树冠在头顶上合拢了，把太阳都挡住了。
路两边的草，长得比人还高。
领头的那辆坦克，突然停了下来。
后面的坦克一辆接一辆地刹住。
“怎么回事？”常团长从炮塔里探出头来。
车身上的韦小山跳下车，往前跑了几步，蹲下来，看了看路边的草。
路边上，三根草，草尖拧在一起，打了一个结。
再往前，一棵小树，枝子被折成了一个钩，钩朝下。
再往前，路中间的泥地上，隐隐约约，露出来一截细细的铁丝。
韦小山回过头，脸色发白。
“团长！前面这一段路，全是雷！两边的草窠子里，全是竹签坑！”
常团长的脸，一下沉了。
他抓起步话机，按下了送话键。
“前指，前指！我是虎团！前进路线上，发现大面积雷区和竹签阵，步兵下不了车，坦克也不敢往前压！”
步话机里，沙沙地响了一阵。
然后，传出来陈峥的声音：
“原地等着。”
“扫雷车，火焰喷射器，已经在你们后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