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碾碎堡垒!
三号高地,山顶。
赵卫东趴在一个弹坑里,脸贴着泥,一动也不敢动。
机枪子弹从头顶上扫过去,嗖嗖地响,打在弹坑边上,泥土噗噗地往上溅,溅了他一脖子。
刚才冲上山顶的那一排人,倒下了七八个。
有一个就倒在他前面三四米的地方,脸朝下,一只手还往前伸着。
赵卫东盯着那只手,嗓子眼发紧,喘不上气来。
“别看。”
老马趴在他旁边,一把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按回泥里。
“看了,腿就软了。”
弹坑外头,连长在喊:“二排!准备冲锋!把那个地堡给我端了!”
“别冲!”
老马抬起头,冲着连长那边吼了一嗓子,嗓门大得吓人。
“你往下冲,几百米的坡,光秃秃的,冲下去就是送死!”
连长扭过头,瞪着这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老头:“你是谁?”
“我是陈峥的兵!”老马吼回去,“陈总说了,打不动的地方,等炮!”
连长愣住了。
就在这时候,他背上的步话机响了。
……
前线观察所。
陈峥握着话筒,眼睛还贴在望远镜上。
“鲁军长,你山顶上的人,一个都不许往下冲,趴着,等。”
话筒里,鲁军长的嗓门炸得人耳朵疼:“陈总,等啥?等那三个王八壳子自己裂开?”
“等炮。”
“炮打了一早上了,砸上去就是几个白印子!”陈峥吼道:
“那是曲射炮,从天上往下掉,砸的是它的顶盖,那三个地堡的顶,是一米多厚的水泥,法国人浇了一层,美国人又加了一层,榴弹炮砸不透。”
“砸不透顶,那就打它的眼睛。”
他把望远镜往左边挪了挪,挪到三号高地西边的那座山头上。
二号高地。
半个钟头前,已经拿下来了。
“老周,二号高地离那三个地堡,多远?”
老周趴在地图上量了量:“直线,一千一百米左右。”
“中间有没有挡着的?”
“没有,二号高地的东坡,正对着三号高地的反斜面,看得见那三个地堡的侧面。”
陈峥点了点头。
“葛主任,离二号高地最近的加农炮在哪儿?”
葛主任翻了翻本子:“八团二营,八五加农炮,在二号高地北面山脚下,四门。”
“给我拉两门上二号高地,东坡。”陈峥说,“直瞄,平射,打射孔,一个射孔,一个射孔地打。”
葛主任一愣:“陈总,二号高地的坡那么陡,没路啊!”
“没路,就拿人拉。”
……
二号高地北面山脚下。
八五加农炮的炮长姓钱,个子大,大伙都叫他钱大个。
他接到电话的时候,正蹲在炮架上抽烟。
他听完了,把烟一扔,跳了起来。
“炮衣收了!牵引车开到不了的地方,全班拉绳子!”
一门八五加农炮,一吨多重。
牵引车开到半山腰,路就没了,前面全是被炮弹翻过一遍的乱石坡,车轮子一打滑,往后一出溜,差点翻下去。
钱大个把炮从牵引车上卸了下来,拿两根粗麻绳拴在炮架上。
“一班二班,前面拉!三班,后面推!”
二十几个人,肩膀上勒着麻绳,弯着腰,一步一步地往上拽。
麻绳勒进了肩膀,勒破了军装,勒出了血。
脚底下的碎石头哗啦哗啦地往下滚,滚到后头推炮的人脚边。
“一,二!”
“一,二!”
钱大个拉在最前头,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着,嘴里喊着号子。
二十分钟,拉上去了一门。
又二十分钟,第二门也上去了。
……
二号高地,东坡。
两门八五加农炮,一左一右地架在一道土坎后面,炮口压得很低,几乎是平的,对着一千一百米外的三号高地。
钱大个趴在瞄准镜后头,眯着一只眼睛。
瞄准镜里,三号高地的反斜面上,那三个水泥地堡,又矮又大,蹲在山坡最底下。
每个地堡的正面,都开着两三道射孔,黑乎乎的,跟眼睛一样。
最左边那个地堡的射孔里,又喷出了一道火舌。
钱大个把十字线压在了那道火舌上。
他吸了一口气。
“放!”
轰!
炮身往后一坐,土坎上的泥被震得哗啦啦往下掉。
一千一百米外,那个地堡的射孔边上,炸开了一团火。
烟散了。
射孔的边沿被炸掉了一块,水泥碴子崩了一地。
可射孔还在,里面那挺机枪,停了两秒,又响了起来。
“偏右半个密位!”钱大个吼,“再来!”
炮手把炮闩一拉,弹壳跳出来,第二发炮弹塞了进去。
钱大个把十字线往左挪了一点点。
“放!”
这一发,钻进去了。
炮弹从射孔里一头扎进了地堡,在地堡肚子里炸开。
轰!!!————
那个地堡整个一颤,几道射孔里,同时往外喷出黑烟和火光,水泥顶盖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大口子,裂口里往外冒烟。
机枪,哑了。
二号高地的东坡上,炮班的人蹦了起来,扯着嗓子吼。
钱大个没动,眼睛还贴在瞄准镜上,十字线已经挪到了第二个地堡。
“下一个!”
……
三号高地背后的山谷口。
杨铁柱趴在一块大石头后头,看着二号高地那边的炮口一闪一闪,看着山坡上那三个地堡,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黑烟。
“大队长!”小个子趴在他旁边,扯着他的袖子,“第三个,最右边那个,还在打!”
杨铁柱往右边看。
最右边那个地堡,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正面被石头挡了半边,二号高地的加农炮打了三发,都砸在石头上。
“石头挡着,正面打不进去。”杨铁柱说。
他眯着眼睛,往那个地堡的屁股后面看。
地堡的后墙,冲着山谷。
后墙上有一道铁门,门是关着的,门口堆着几个沙袋。
“背面。”他说,“背面没有射孔。”
小个子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把背上那两根爆破筒解了下来,又从旁边一个兵的背上解下来两根,四根并在一起,拿铁丝一道一道地捆紧了。
“大队长,四根绑一块儿,够不够?”
“够它喝一壶的。”杨铁柱从腰里拔出八一式,拉开枪栓,“我们打掩护,你从石头底下绕过去。”
“明白!”
小个子抱着那一捆爆破筒,贴着山坡,从石头底下往上爬。
四根爆破筒绑在一起,四五十斤,压得他直喘粗气,每爬一步,膝盖都在石头上磕一下。
地堡里的人没发现他。
他爬到那道铁门跟前,蹲下来,把那几个沙袋扒开,把那一捆爆破筒塞在了门缝底下,贴着墙根,又拿两个沙袋压在上头,压得严严实实。
哧!
白烟冒了起来。
小个子转身就往下滚,滚出去十几米,一头扎进了一个弹坑里,两只手抱住了脑袋。
轰隆!!!!!——————
那一声,比二号高地的加农炮还响。
地堡的后墙,被整个掀开了。
铁门飞出去十几米,砸在山坡上,翻了好几个跟头。
气浪顺着地堡肚子往里灌,从前面的射孔里冲了出去,带出一团黑烟和火光。
地堡的水泥顶盖,往上一拱,裂成了三块,歪歪斜斜地塌了下去。
山坡上,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小个子才从弹坑里探出脑袋,脸上全是土,耳朵里嗡嗡地响。
他看着那个塌下去的地堡,咧开嘴,笑了。
“法国人浇的,美国人加的。”他自言自语,“也就这么回事。”
……
三号高地,山顶。
机枪声停了。
山坡上静了几秒钟。
连长从弹坑里跳了起来,举着枪,扯着嗓子吼:
“冲啊!”
山顶上,几百个人,一齐从弹坑里跃了出来,顺着反斜面往下冲。
赵卫东跟在老马身后,脚底下一滑,差点摔倒,又爬起来,接着往下冲。
他冲到第一个地堡跟前的时候,地堡已经不冒烟了。
射孔被炸成了一个大窟窿,窟窿里黑乎乎的,往外冒着一股焦糊味和火药味。
地堡的侧门开着。
一个越南军官,从侧门里爬出来,满脸是血,军装被烧得破破烂烂,两只手举过头顶,嘴里一直在喊着什么。
赵卫东端着枪,枪口对着他,手指头搭在扳机上,在抖。
老马伸手,把他的枪口往下压了压。
“他举手了,举手投降的,不打。”
赵卫东咬着牙,枪口慢慢地放了下来。
……
前线观察所。
步话机里,鲁军长的声音,大得把整个观察所都震得嗡嗡响。
“陈总!三号高地,三个王八壳子,全掀了!三号高地,拿下了!”
“七号高地呢?”
“七号高地也在打!那边也有两个水泥地堡,照你的法子,加农炮已经往上拉了!”
陈峥放下话筒,拿起望远镜,看向更南边。
雾散干净了。
三号高地背后的山谷里,延伸出去的炮火,正一层一层地往南推,推到了更远的山沟里。
观察所的电话又响了。
老周接起来,听了两句,扭过头,咧着嘴,又咂了咂舌头。
“陈总,装甲团的电话,坦克团长说,他的坦克在出发阵地上,发动机热了一早上了,再不让他过边境,他的兵就要自己开过去了。”
陈峥把望远镜放了下来。
他看着南边那条被炸开的山谷,拿起了话筒。
“告诉他。”
“让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