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海上长城的奠基!
三个小时后。
海图在海图桌上摊了一层又一层。
陈峥趴在桌上写，写满一张，往旁边一推，再拿一张。
“军长，写了快三个钟头了。”林远看了看表，“先歇会儿？”
“不歇。”陈峥头也没抬，“趁着南越人刚跑，脑子里的事还热乎，一口气写完。”
杨铁柱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大哈欠：“军长，仗都打完了，人家也吓跑了，还写啥？”
“就是因为仗打完了，才要写。”
陈峥把笔一放。
“铁柱，咱们这一仗，是怎么打赢的？”
“拼命拼赢的呗。”
“拼命，是一回事。”
陈峥说，“还有一回事，南越人在这片海上待了这么多年，岛子修了碉堡，挖了战壕，可他们的电台一断，岛上的人就成了聋子瞎子，后头的船来不了，飞机飞不到，咱们一摸上去，他们就只能等死。”
“咱们现在占着这几个岛，要是不赶紧把该修的修起来，下一回，等死的，就是咱们。”
杨铁柱挠了挠头，不说话了。
“去给我沏壶茶，浓点。”
……
半夜。
郑启明被叫了过来。
他坐在海图桌对面，看着陈峥写的那一摞纸，越看眼睛越亮。
“军长，你要在珊瑚岛上修雷达站？”
“珊瑚岛东边那块高地，就是插红旗的那个地方，是岛上最高的。”
陈峥用笔在海图上画了个圈，“南越人在那儿架过探照灯，扫得到东北那片海，咱们在那儿架一部远程警戒雷达，你帮我算算，能看多远？”
郑启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算了一会儿，报了个数。
“往西南，能看到哪儿？”
“岘港的船，一出港往这边开，不到一半的路，就能看见。”
“好。”陈峥在纸上记下来，“再在永兴岛上架一部，两部雷达交着看，往后南越人的船，从出港到进夕沙，每一海里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郑启明又往下看了一页，愣住了。
“机场？”
“机场。”
“在哪儿修？”
陈峥把最上面那张永兴岛的海图往前一推。
“夕沙这么多岛，就永兴岛最大，地也平，从岛东头到西头，量下来，一千八百多米。”
“跑道不够长。”郑启明说，“歼击机起降，少说也得两千米往上。”
“不够长，就往海里填。”陈峥拿铅笔顺着岛子的西边往外画了一截，“礁盘上填石头，填珊瑚砂，填出两三百米来。”
郑启明瞪着那一截线，半天没说话。
“军长，往海里填跑道，这工程，可不是一年两年能干完的。”
“我知道。”陈峥说，“所以才要现在就报上去，今天报，明天批，后天工程兵上岛，三年五年，能干完，今天不报，等下一回打起来再想，就来不及了。”
“你想想，前几天咱们打那一仗，海南的飞机要是能飞过来，在南越人头顶上转一圈，那几条驱逐舰还敢那么横？”
“可海南的飞机飞不过来，三百多公里，飞过来，油就剩一半了，转不了几圈就得往回飞。”
“岛上有了机场，飞机落下来，加满油，再飞出去，这片海，就是咱们头顶上有伞的海了。”
郑启明慢慢地点了点头，伸手把那一页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
第二天一早，符老根被请上了271艇。
老头儿光着脚，进了驾驶室，看见满桌子的图纸，有点发怵，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
“老哥，进来坐。”陈峥给他倒了一缸子茶，“今天不打仗，就是想跟你打听打听岛上的事。”
符老根接过茶，蹲在了墙角，不肯坐凳子。
“军长你问。”
“岛上的淡水，怎么样？”
符老根咂了咂嘴：“难，这几个岛上，挖下去两三米，水是有的，可又苦又咸，人喝了拉肚子，我们打鱼的上岛，都是自己带水，或者下雨的时候拿帆布接。”
“南越人那几个蓄水池呢？”
“那是接雨水的，旱季一来，三个月不下雨，池子就见底了。”
“台风呢？”
“台风是大事。”符老根把缸子放下，伸出两根手指头，“一年少说两三回，大的时候，浪头能直接翻上岛子，把岛上的草房子全卷到海里去，那些年，我亲眼见过，一船人在甘泉岛上躲台风，第二天去找，一个都没找着。”
“那岛上的房子，得用什么盖？”林远问。
“钢筋水泥。”陈峥说，“地基往下打深，墙往厚里砌，雷达站、营房、仓库，全部按防台风的标准来。”
他又记了一笔，抬起头：“老哥，还有一件事。”
“你说。”
“你们打鱼的，往后愿不愿意在岛上落脚？”
符老根愣住了：“落脚？住在岛上？”
“在永兴岛上修个渔港，修几排房子，修个码头，你们打鱼的船，打完了鱼，可以在这儿卸货，补水，补油，躲台风，不用每次都跑几百公里回去。”
符老根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军长，你说的是真的？我在这片海上打了四十年鱼，做梦都没梦见过，能在这几个岛上有个家。”
“报告里，我写上了。”陈峥指了指桌上那摞纸，“批不批，我说了不算，可我一定往上头使劲。”
符老根低下头，两只粗糙的手在膝盖上搓了又搓。
“岛上要是有人住着，那就谁也抢不走了。”
……
下午，陈峥坐快艇上了珊瑚岛。
一班长领着留守的那个排，在东边高地底下迎他。
“军长！”
“岛上怎么样？”
“水省着喝，够。”一班长说，“就是晚上蚊子多，咬得人睡不着。”
陈峥绕着高地走了一圈，走到铁架子底下，伸手拍了拍被太阳晒得发烫的铁管子。
“雷达站，就修在这儿。”
一班长一愣：“这儿？”
“这个铁架子不拆。”陈峥说，“雷达站修在它旁边，旗子还挂在上头。”
他转过身，看着岛子西南边那片羊角树林。
林子里，三个被炸开的大坑还在，坑边上的焦土已经长出了一层细细的新草。
“那几个坑，也别填。”
“为啥？”
“留着，以后上岛的兵，让他们来看看。”
一班长没再问，啪地敬了个礼：“是！”
小个子爆破手站在一班长身后，一直没吭声，这时候突然开口了：“军长，那，修雷达站的时候，我们能留在岛上帮着干不？”
陈峥看了他一眼。
“你会干啥？”
“搬砖，和水泥，挖地基。”小个子挺直了腰，“我爹是泥瓦匠，我从小就跟着干。”
陈峥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名单上，我给你添一笔。”
……
第三天夜里，报告写完了。
厚厚的一摞，拿麻绳捆着，四十三页。
林远一页一页地核对过，在最上面那一页，用工工整整的字，写上了标题：
关于夕沙群岛永久性防务建设的报告。
“军长，这么厚，发电报，得发到明天晚上。”林远说。
“电报只发一个摘要。”陈峥说，“原件，明天一早让交通艇送回总部。”
“铁柱。”
门口靠着打瞌睡的杨铁柱一个激灵：“在！”
“明天你亲自押着送。”
杨铁柱看着那一大摞纸，脸都苦了：“军长，你让我去送这个？我还不如去摸一回碉堡。”
“这东西，”陈峥把那一摞纸往他怀里一塞，“比十个碉堡都要紧。”
……
五天以后，回电到了。
报务员抄完了，拿着电报跑进驾驶室，脸涨得通红。
陈峥接过来，看了一遍。
电报不长，三行字：
报告收悉，同意。
首批工程兵部队，即日从湛江启程南下。
陈峥同志另有任用，待工程兵抵达交接后，即刻返回。
林远在边上看见了最后一行，愣住了：“军长，回北京？”
陈峥走到驾驶室外面的甲板上，看着远处海面上那几座小小的岛礁。
太阳往西沉，岛子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倒映在海面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回过头。
“林远，工程兵的船，哪天到？”
“电报上说，最快一个礼拜。”
“那就再等一个礼拜，第一船水泥卸到永兴岛上，我看着卸完了，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