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哀嚎!
独立宫。
阮上校一路小跑,跑到办公室门口,被门口的侍卫官拦住了。
“上校,里面在开会。”
“我有大使馆的消息。”阮上校把那张纸捏在手里,“总统等这个消息,等了一整天了。”
侍卫官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纸,又看了看他满脑门的汗,侧过身子,敲了敲门。
门里传出一个嗓门:“进来!”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长桌上摊着一张夕沙群岛的海图,海图上压着好几只烟灰缸,烟头堆得冒了尖。
海军司令吴将军站在海图边上,军装的领口敞着,两只眼睛熬得通红。
总参谋部的作战处长坐在他对面,正低头翻着一沓电报。
总统坐在长桌的尽头,背对着窗户。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一直没弹。
“大使馆怎么说?”
阮上校还没站稳,总统就开了口。
“总统先生,美国大使馆说,华盛顿还在研究。”
“研究了一整天,还在研究?”总统把烟往烟灰缸边上一磕,烟灰掉了一桌子,“第七舰队呢?他们的舰队离夕沙只有一百海里,我早上就让他们去了!”
阮上校咽了口唾沫,往前走了两步,把那张纸放在长桌上,推了过去。
“这是美国国务院的声明。大使馆的人说,明天一早公布。”
总统没伸手去拿。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抬起头,看着阮上校:“念。”
阮上校拿起那张纸,手抖得厉害。
“美国在该地区,没有领土主张,对各方之间的争议,不持立场,呼吁各方保持克制,通过和平方式解决。”
念完了,屋里静了下来。
吴将军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作战处长手里的那沓电报,滑了两张下来,落在地毯上,他也没去捡。
总统坐着没动。
他夹着烟的那只手,搁在桌面上,烟一直在烧,烧到了手指头,他才把烟头甩到了地上。
“再念一遍。”
“总统先生。”
“我让你再念一遍!”
阮上校又念了一遍,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听不见了。
“不持立场。”
总统重复了一句,笑了一声。
“吴将军。”
“在。”
“你再跟我说一遍,咱们的舰队,现在在哪儿?”
吴将军的喉结滚了一下,嗓子哑得厉害:“总统先生,3号已经沉了,舰长和一百多名官兵,下落不明,1号舰桥被打毁,2号舵机被打坏,两艘船拖着油带子,今天下午才进了岘港,4号,4号最先撤出战场,没有大的损伤。”
“撤出战场。”总统看着他,“你是说,跑了。”
吴将军低下头,没吭声。
“对面有多少船?”
“四条,总统先生,四条小艇,最大的四百吨,有两条,还是从渔港里临时调出来的。”
“四条小艇。”
总统一字一顿地念着这几个字,站了起来。
他绕着长桌走了半圈,走到海图跟前,低头看着上面那几个用笔圈起来的小点。
“岛上呢?”
作战处长赶紧弯腰捡起地上的电报,翻了几张,抽出来一份。
“珊瑚岛的电台,昨天凌晨两点以后,就再也没有回过话,甘泉岛今天早上七点多,发过一份电报,只有半句话,说中国人的船靠过来了,后面就断了。”
他停了一下。
“金银岛中午以前还有枪声,岘港那边的监听站听得见,中午以后,也没有动静了。”
“没有动静,是什么意思?”
作战处长不说话了。
阮上校站在门边,看见作战处长的手指头在那份电报上捏来捏去。
“说!”
“总统先生。”作战处长从那沓电报最底下,抽出最后一张,“这是一个钟头前,岘港监听站抄下来的。”
他把那张纸放在海图上,声音越说越低。
“广播里说,中国军队已经收复夕沙群岛的珊瑚、甘泉、金银三岛,俘虏南越官兵一百余人。”
他咽了口唾沫。
“还有,俘虏美国人一名。”
屋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总统低头看着海图上那张纸,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把那张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那张纸和美国国务院的那份声明,叠在一起,放在了海图正中间。
“一个美国人。”
他说。
“他们的人,就在岛上,被中国人抓走了,他们的舰队就在一百海里外面。”
“他们还是不持立场。”
吴将军往前挪了半步:“总统先生,海军还能再凑出两艘护航舰,从头顿出发,三天之内就能赶到夕沙。”
“三天之内,干什么?”
总统抬起头,看着他。
“去送死?还是去给他们,再添一条新闻?”
吴将军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总统转过身,走到窗户跟前。
窗外是西贡的夜,远处的街上还亮着灯,偶尔有摩托车突突地开过去。
他背对着屋里的人,站了好一会儿。
“去年,他们的最后一批兵撤走的时候。”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离他最近的阮上校听得清。
“就在这间屋子里,他们的人坐在那张椅子上,拍着胸口跟我说,他们走了,可他们还在,只要北边敢动,他们的飞机、他们的军舰,随时会回来。”
“我信了。”
“我把这句话,原原本本,告诉了我的将军们,告诉了我的部长们,告诉了全国的报纸。”
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肉一抽一抽地跳。
“今天,中国人只用了四条小艇,几条破渔船,就把我的岛拿走了,他们连一条船都不肯派过来。”
“北边的人,会怎么看?”
屋里的几个人,谁都没敢接这句话。
总统走回长桌跟前,两只手撑在桌沿上,低着头。
突然,他一抬手,把桌上那几只烟灰缸,连着海图,一把扫到了地上。
哐啷!
烟灰缸摔在地板上,碎了两只,烟头和烟灰撒了一地。
“他们骗了我!!!”
侍卫官在门外听见动静,推开门探进头来,被吴将军一个手势挡了回去。
总统吼完了,整个人往后一仰,跌坐进了椅子里。
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淌,淌进眼睛里。
“总统先生。”阮上校往前走了一步,“要不要叫医生?”
总统没看他,眼睛盯着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照片。
照片上,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一架飞机的舷梯底下,正跟一个高个子的美国人握手,两个人都在笑。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把它摘下来。”
阮上校愣了一下:“总统先生?”
“我说,把它摘下来。”
阮上校不敢再问,走过去,踮着脚,把那幅照片从墙上摘了下来,抱在怀里,站在那儿,左右看了看。
“放到柜子里去,脸朝里。”
“放完都出去吧。”
总统闭上了眼睛。
“总统先生,”作战处长小心翼翼地开口,“明天早上,报社那边怎么交代?”
“出去。”
吴将军冲作战处长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一个接一个地往外退。
阮上校走在最后。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总统还瘫坐在那张椅子里,一动没动。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照在他半边脸上,那半边脸,灰得吓人。
阮上校轻轻带上了门。
门刚合上,里面就传出来一声嚎叫。
“啊啊啊啊!!!!!——————”
那声音拖得很长,一开始还像是在骂人,骂着骂着,变了调,到后来,听不出是在骂,还是在哭。
门口的侍卫官脸色发白,看了阮上校一眼。
阮上校摇了摇头,站在门外,一动也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那声音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