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华盛顿的沉默!
夕沙东南,一百一十海里。
美国第七舰队特混编队的旗舰上。
“长官,侦察机回来了。”
一名上尉抱着一沓刚冲洗出来的照片走进来。
编队指挥官哈里斯少将接过照片,一张一张地往桌上摊。
“这是珊瑚岛,今天中午十二点五十分拍的。”上尉指着其中一张,“岛子东边的高地,看见了吗?那个铁架子顶上。”
哈里斯拿起放大镜,凑上去看。
铁架子顶上,挂着一面旗。
照片是黑白的,看不出颜色,可旗子的角上,那几颗星星的位置,清清楚楚。
“中国人的旗。”
“是的,长官,另外两座岛,甘泉岛和金银岛,也都换了旗。”
上尉又抽出几张照片:“这是礁盘外头停着的船。”
哈里斯看了半天,皱起了眉:“这是什么?”
“渔船,长官,木头的,五六十吨,有几条更小。”
作战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参谋长是个上了年纪的上校,一直靠在墙边抽烟,这时候走过来,拿起那张照片看了看。
“渔船。”他把照片往桌上一扔,“他们就开着这些东西,一个晚上,把西贡在岛上的一个加强连给端了?”
“根据截获的南越无线电通信,是这样。”上尉翻开记录本,“珊瑚岛守军的电台,昨天凌晨两点左右就中断了联络,今天早上,西贡还在呼叫岛上,一直没有回应。”
“还有昨天的海战。”上尉的声音低了一点,“南越海军的报告里说,中国人的猎潜艇,四百吨不到,冲着他们三千吨的驱逐舰贴上去打,打到最后,炮弹打光了,船上的水兵端着刺刀,准备跳帮。”
“跳帮?”参谋长愣了一下,“这都哪个年代了?”
“报告上就是这么写的,长官,他们说,那些中国水兵站在甲板上,几百个人一起喊,隔着海都听得见。”
哈里斯放下放大镜,没说话。
他走到海图前面,看着那几个用红笔圈起来的小点,看了很久。
“米勒呢?”
上尉的脸色变了变:“联络官米勒,从昨天晚上起就没有消息了,他最后一次报告,是在珊瑚岛的地下指挥部里。”
“被俘了?”
“很可能,长官。”
参谋长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抬头看着哈里斯:“将军,咱们离那边只有一百多海里,全速过去,天黑之前就能到。”
“到了以后呢?”哈里斯问。
参谋长没吭声。
“给太平洋司令部发电。”哈里斯转过身,“把照片、截获的电文,还有米勒的情况,原原本本报上去,在华盛顿回话之前,编队保持现在的位置,不许往西多走一海里。”
“是,长官。”
……
华盛顿,凌晨一点。
白宫西翼地下的战情室里,灯光惨白。
长桌边上,已经坐了三个人。
五角大楼来的布伦特上校,军装笔挺,面前摊着那几张珊瑚岛的照片。
国务院东亚司的格兰特女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低头翻着一沓电报。
“说吧。”韦伯一屁股坐下,“情况有多糟?”
“很糟。”布伦特上校把照片往前推了推,“三座岛,全丢了,南越海军沉了一艘,伤了两艘,剩下的跑回了岘港,岛上的守军,死的死,俘的俘。”
“还有我们的人。”格兰特从电报里抽出一张,“国防武官处派过去的联络官,米勒,下落不明,西贡认为他已经被中国人俘虏。”
韦伯揉了揉眼睛:“西贡那边什么态度?”
“三个小时之内,发来了三封急电。”格兰特一封一封地往外拿,“第一封,要求我们公开谴责中国,第二封,要求第七舰队立即前往夕沙,协助南越夺回岛屿。”
她顿了一下,把最后那张电报放在桌上。
“第三封,是他们的总统府直接发来的,措辞很重,说如果美国在这个时候袖手旁观,就等于背弃了盟友。”
韦伯看了一眼那封电报,没去拿。
“上校,五角大楼怎么看?”
布伦特坐直了身子:“从军事上说,第七舰队有能力干预,编队离那片海只有一百多海里,航母上的飞机,半个钟头就能飞到。”
“然后呢?”格兰特抬起头,“炸中国人的渔船?还是炸那几个插了红旗的岛?”
布伦特看了她一眼:“我只是在说能力,女士。”
“那我来说说别的。”
格兰特把眼镜摘下来,在手里转了转。
“两年前,总统去了中国,为了那一趟,我们在背后跑了多少年,花了多大的力气,在座的各位都清楚,上海那份公报上的墨水,还没干透。”
“现在,为了几座连淡水都没有的珊瑚礁,让第七舰队开过去,跟中国人的船对着打?”
“那扇门,是我们自己费了天大的劲才推开的,谁要去把它关上,谁去跟楼上解释。”
战情室里没人接话。
韦伯端起凉咖啡喝了一口,皱着眉咽了下去。
“还有国会。”格兰特接着说,“去年我们刚把最后一批地面部队从越南撤出来,巴黎那份协定签完了,国会山上那帮人,巴不得我们跟印度支那半岛一刀两断,这个时候,谁敢去国会要钱,要授权,让美国军舰为了西贡再开一仗?”
布伦特哼了一声:“女士,您说的是政治,我得提醒您,南越是我们的盟友。”
“盟友?”
一直埋头写字的中情局分析员抬起头,插了一句。
“上校,我刚把这两天截获的南越通信整理了一遍。”他把那张纸推到桌子中间,“昨天的海战,南越四条军舰,对中国人四条小艇,打到最后,跑的是南越。”
“今天凌晨,珊瑚岛上一个加强连,修了碉堡和环岛战壕,中国人的突击队,从海里游过礁盘上的岸,天亮以后发起冲锋,根据南越幸存人员的报告,岛上的碉堡,不到一个钟头,被一个接一个地炸开了。”
他用笔在纸上点了点。
“我在这一行干了十一年,见过很多部队,可这样的打法,我没见过几回,不要命,又不是蛮干,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上校,您真想让我们的水兵,去跟这样的部队碰一碰?”
布伦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把那几张照片往自己面前拢了拢。
韦伯站起身,把领带从口袋里掏出来,胡乱系上。
“我上楼一趟。”
韦伯在楼上待了二十五分钟。
他下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便笺纸,上面是几行铅笔写的字。
“第一,第七舰队特混编队,不得进入夕沙海域,原地待命十二小时后,返回苏比克湾。”
“第二,美国在该地区没有领土主张,对各方之间的争议不持立场,呼吁各方保持克制,通过和平方式解决。”
格兰特低下头,在本子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记。
“第三,西贡的三封电报,暂不回复。”
“不回复?”布伦特忍不住开口,“一个字都不回?”
“不回复。”韦伯说。
“那米勒呢?”
韦伯看了一眼便笺纸,又把它折了起来。
“米勒联络官,是以个人身份在那里的,他的事,通过其他渠道去谈,不公开,不评论。”
战情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呼呼的声音。
布伦特盯着韦伯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一声,笑得很难听。
“个人身份。”他把那几张照片收起来,塞进公文包里,“他要是听见这几个字,会怎么想?”
他站起身,冲着韦伯点了一下头,推门出去了。
格兰特合上本子,揉了揉太阳穴。
“西贡那边,迟早会知道。”
“他们迟早会知道的事多着呢!”韦伯把便笺纸塞进口袋,端起那杯凉透了的咖啡,“发电报吧!”
……
夕沙东南,第七舰队旗舰。
通讯军官拿着电报跑上舰桥的时候,太阳已经往西沉了。
哈里斯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参谋长站在他旁边,伸着脖子,也看见了上面那几行字。
“原地待命十二小时,返回苏比克湾。”参谋长念出声来,“将军,这就完了?”
哈里斯把电报折好,塞进上衣口袋里。
“完了。”
“米勒怎么办?”
“电报里没提他。”
参谋长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那岛上的南越人呢?我们就这么看着?”
哈里斯没回答。
他走到舰桥的舷窗边,举起望远镜,朝西北方向看了一会儿。
海面上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层薄薄的雾。
“通知各舰,保持现在的阵位,灯火管制。”他放下望远镜,“明天早上六点,编队转向,航向一一零。”
“是,长官。”
……
珊瑚岛,西南滩头。
天擦黑的时候,陈峥腰上的步话机又响了。
“军长,海南转来的电报。”林远的声音有点发紧,“侦察机报告,美国人的舰队,从中午到现在,一直停在那片海上,没往前挪过。”
“一步都没挪?”
“一步都没挪。”
陈峥嗯了一声,扭头看了一眼坐在弹药箱上的米勒。
米勒正抱着水壶,小口小口地喝水。
从中午到现在,他已经朝着东南方向看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接着盯。”陈峥按下送话键,“它们什么时候走,告诉我一声。”
……
西贡,大使馆。
南越总统府的联络官阮上校,已经在大使馆的会客室里坐了四个钟头。
茶几上的茶换了三回,他一口都没喝。
门开了,一个大使馆的一等秘书走了进来,手里什么也没拿。
阮上校腾地站了起来:“华盛顿回电了?舰队什么时候出发?”
一等秘书在他对面坐下,交叉着手指,沉默了几秒。
“上校,华盛顿还在研究。”
“研究?”阮上校的嗓门拔高,“我们的岛已经丢了!我们的人还在岛上,被中国人关着!你们的舰队就在一百海里外面,你跟我说研究?”
“上校,请冷静。”
“我很冷静!”阮上校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茶杯跳起来,茶水洒了一桌子,“我只要一句话,你们的舰队,去,还是不去?”
秘书看着他,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湿漉漉的茶几上,往阮上校面前推了推。
“这是国务院刚刚发过来的对外声明,明天一早公布。”
阮上校一把抓起那张纸。
纸上的英文不多,只有一段。
他看完了,嘴唇哆嗦了几下,又从头看了一遍。
“没有领土主张,不持立场,呼吁各方保持克制。”
那张纸在他手里沙沙地响。
秘书站起身,扣上了西装扣子:“很抱歉,上校,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
阮上校没理他,转身就往门外走。
大使馆门口,他的司机正靠在车边上抽烟,看见他出来,赶紧把烟扔了,拉开车门。
“回独立宫。”
阮上校钻进车里,脸色铁青。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