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五星红旗飘扬!
“喂!喂!”
符老根的渔船停在甘泉岛西边的礁盘外头,船头上绑着一只大喇叭,喇叭口冲着岛上。
少校站在喇叭后面,手里捏着那张盖了章的命令,纸被海风吹得哗哗响。
“念。”陈峥说。
韦小山把这个字翻过去。
少校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杨铁柱,又看了一眼被两个蛙人夹在船舱门口的米勒,清了清嗓子,对着喇叭念了起来。
他的声音一开始发干,念到一半,卡住了,咳了两声,才接着往下念。
“他念得对不对?”陈峥问。
“对。”韦小山竖着耳朵听,“一个字没改,就是念得磕磕巴巴的。”
喇叭声在海面上传出去老远。
岛上没动静。
等了一袋烟的工夫,灯塔底下的沙袋后面,冒出来一个人,冲着海上扯着嗓子喊了一长串。
“他问啥?”杨铁柱问。
“他说,他要看见少校的脸,才信。”
陈峥朝符老根一摆手:“老符,往前靠。”
“再往前,船底要刮着了!”
“刮不着,你闭着眼睛都能钻进去,昨晚上你自己说的。”
符老根骂了一句,把舵往左一打,渔船贴着礁盘边上又往前蹭了两百多米。
陈峥一把揪住少校的后领子,把他推到船头最前面。
“让他把眼镜摘了,脸冲着岛上,站直了。”
少校摘了眼镜,站在船头,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灯塔底下那个人举着望远镜看了好一会儿。
望远镜放下来以后,他转过身,冲着身后的沙袋喊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一根竹竿从沙袋后面伸了出来,竹竿上挑着一块白布。
“举了!”杨铁柱一拍船帮,“举白旗了!”
陈峥没动,盯着岛上那根竹竿看了好一阵,直到看见三十几个人一个接一个地从掩体里走出来,把枪扔在沙滩上,才抬手看了看表。
“七点四十。”
他回过头:“二连长,带一个排上去接收,枪收干净了,人看好了。”
“是!”
“铁柱。”
“在!”
“你带两条船,把这个美国人押回珊瑚岛去,交给一连长看着,金银岛那边是个什么情况还不好说,别让他跟着咱们挨枪子儿。”
杨铁柱有点不乐意:“军长,金银岛要是打起来,我不在跟前,那哪成?”
“少废话。”陈峥打断他,“这个人比金银岛上那十几号人都金贵,你给我把他囫囵个儿地看住了,就是头功。”
杨铁柱咧了咧嘴,一把揪住米勒的胳膊:“走吧,洋宝贝。”
……
金银岛,九点二十分。
大喇叭里,少校的声音刚念到第三句,岛上就响起了枪声。
“哒哒哒哒!!!”
子弹贴着海面扫过来,打在渔船的船帮上,木屑乱飞,有两发正打在大喇叭上,打得喇叭口铛铛直响。
“趴下!”
陈峥一把把少校按倒在甲板上。
符老根抱着舵轮,脑袋缩着,嘴里一个劲地骂娘。
枪声停了,岛上有个人尖着嗓子喊了起来。
韦小山趴在甲板上听着,脸色变了:“军长,他骂少校是叛徒,说少校被收买了,他们不投降,美国人的军舰马上就到。”
“喊话的是谁?”
韦小山扭头问少校。
少校趴在甲板上,脸贴着湿漉漉的木板,闷着嗓子说了一句。
“他说是那个准尉,岛上管事的。”
陈峥抬起头,从船帮上往外看了一眼。
金银岛不大,岛子中间有一块隆起来的沙丘,沙丘上垒着三四个机枪掩体,掩体前面拉着铁丝网。
这会儿正是退潮,礁盘露出来一大片,白花花的珊瑚,一直铺到滩头,少说三四百米。
“老符,潮水什么时候涨?”
“过晌午!”符老根缩在舵轮后头喊,“十二点往后才能漫上来!”
“等不了那么久。”
陈峥按下步话机:“二排、三排注意,准备下船,蹚礁盘。”
旁边的二连长急了:“军长,三四百米的礁盘,一点遮挡都没有,人上去就是活靶子!”
“所以不能直着往上冲。”
陈峥一边说,一边指着岛上那几个机枪掩体:“他们一共三四挺机枪,十几号人,打一晚上的仗,弹药不会太多。”
“把那两门八一炮架到船头上,炮打掩体,机枪打射孔,压住了,人才能往前挪。”
“三个人一组,散开了蹚,一组掩护一组,一组趴下另一组再动。谁也不许扎堆。”
“是!”
这一仗,打了三个钟头。
礁盘上的珊瑚又尖又滑,蹚过去的兵,脚底板全割烂了,血混着海水,一步一个红印子。
准尉的机枪打得很凶,可八一炮一发一发地落在沙丘上,打得掩体里的沙袋一个接一个地往下塌。
“三班,右边那个掩体,压住了没有?”
“压住了!可它后面又冒出来一挺!”
“别管后面那挺,船上的炮会去收拾它。你们往左挪,贴着铁丝网爬,把那段铁丝网给我剪开。”
“明白!”
十一点多,第一个掩体被手榴弹掀翻了。
十二点刚过,潮水开始往上涨,礁盘上的水漫到了膝盖,战士们趁着水深,猫着腰往前冲,一口气冲上了滩头。
剩下的南越兵一看人上了岸,有几个扔下枪就往岛子另一头跑,跑到海边,没地方去了,就蹲在沙滩上,抱着脑袋不动了。
准尉守着最后一个掩体,还在打。
二连长领着几个人从侧面摸上去,一颗手榴弹扔进去。
“轰!”
掩体里的机枪哑了。
二连长跳进掩体,把准尉从沙子里拖出来的时候,那人已经没气了,手里还攥着一面卷起来的南越旗子。
……
十二点四十分。
271艇和274艇开到了金银岛外头,陈峥从渔船上了271艇。
林远在驾驶室门口迎他,看见陈峥满裤腿的血,吓了一跳:“军长,你伤着了?”
“不是我的血。”陈峥摆摆手,“刚才蹚礁盘,抬了个伤员。”
他抓起电台的话筒:“各岛,报告情况。”
话筒里沙沙响了一会儿。
“甘泉岛报告!岛上南越守军三十七人,全部缴械!灯塔、电台已控制!”
“金银岛报告!守军十四人,击毙四人,俘虏十人!岛上已清剿完毕!”
最后,是一连长的声音,嗓子哑得快说不出话了:
“珊瑚岛报告!全岛清剿完毕!俘虏,伤员,全部集中在西南滩头!美国人和少校,铁柱看着呢!”
驾驶室里,没人说话。
林远看着陈峥,嘴唇动了好几下,才说出来一句:
“军长,三座岛,全拿回来了。”
陈峥嗯了一声,把话筒挂回去,转身出了驾驶室。
他站到舰艏,朝着389艇的方向看过去。
389艇就跟在后面,甲板角落里,那面盖着政委的国旗,被海风吹起来一个角,又落下去了。
陈峥站了很久。
“林远。”
“到!”
“开回珊瑚岛。”
……
珊瑚岛。
一连长攥着步话机,一路小跑着上了东边那块高地。
高地是岛上最高的地方,顶上立着一个铁架子,昨天晚上扫海面的那盏探照灯,就架在上面。
这会儿灯罩已经被炸碎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铁架子,铁架子顶上,还插着一根竹竿,竹竿上耷拉着一面黄底红条的旗子。
“军长,我到了,探照灯的架子,七八米高,这儿就是岛上最高的地方。”
步话机里,陈峥的声音很平:
“把那面旗子扯下来。”
“是!”
“咱们的旗子,有没有?”
一连长一愣,扭头看身后那几个兵。
一班长从人堆里挤了出来,把自己的军装扣子解开,从贴着胸口的地方,掏出来一个布包。
“连长,有。”
他一层一层地解开,里面是一面叠得方方正正的五星红旗。
“昨天晚上下水前,我拿油布包好了,绑在胸口上,一路游过来的。”
一班长把旗子捧在手里,“一点水都没进。”
一连长看着那面旗子,喉咙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他回头扫了一眼。
“谁上去?”
好几个兵同时往前挤。
一连长的目光,落在了人堆后头那个小个子身上。
就是早上第一个往暗堡里塞爆破筒的那个爆破手。
他的脸让硝烟熏得黢黑,只剩两只眼睛是亮的。
“你,上。”
小个子愣住了:“我?”
“第一个暗堡是你掀的,这面旗,也归你。”
小个子把五星红旗折好,塞进了怀里,把扣子扣严实。
他抓住铁架子,往上爬。
铁架子晒了一上午的太阳,烫得手心发疼,上面全是锈,一抓一手红渣子。
爬到一半,架子被海风吹得直晃,底下的人都屏住了气。
“慢点!抓稳了!”一班长在底下喊。
小个子没吭声,两条腿夹紧了铁管子,一格一格地往上挪。
爬到顶上,他一伸手,把那根竹竿拔了出来,连竿带旗往下一扔。
那面南越旗子飘飘悠悠地掉下来,落在一块珊瑚石上,一个兵上去,一脚踩住了。
小个子从怀里掏出五星红旗,用牙咬着一头,腾出手来,拿背包绳把旗子的两个角一道一道地捆在铁架子最顶上那根横杆上。
绳子勒得死紧,他又拿手拽了拽,拽不动了,才松开手。
海风正好从东边刮过来。
旗子呼啦一声,展开了。
高地底下,一连长张了张嘴,第一个喊了出来:
“升起来了!!!”
“升起来了!!!”
几十个兵跳着脚喊,有人把钢盔摘下来往天上扔,有人抱着身边的战友,哭得直抽抽。
西南滩头上,那些蹲着的南越俘虏,一个个抬起头,朝着高地上看。
米勒也抬起了头。
他看了一会儿,又把头低了下去,盯着自己那双沾满沙子的皮靴。
杨铁柱站在他旁边,叉着腰,仰着脖子看着那面旗子,咧着嘴,半天没合上。
271艇上。
陈峥举着望远镜,镜筒里,那面红旗在珊瑚岛最高的铁架子上,被海风扯得笔直。
甲板上,水兵们从各个舱口钻出来,挤在船舷边上,一个个踮着脚往岛上看。
“红旗!是咱们的红旗!”
“插上了!插上了!”
林远站在陈峥旁边,摘下了军帽。
陈峥放下望远镜。
他没说话,抬手把军帽扶正了,又把领口的风纪扣扣好。
“林远,放快艇。”
“军长,你要上岛?”
陈峥已经往舷梯那边走了。
“岛上还有个美国人,等着我呢!”